作者:甜甜酱
“放弃吧,别在我的身上白费功夫。”人形的野兽沙哑地说道,向审讯官暴露出了他的虚弱。
可水雾并没有看出这一点,反而被他低沉粗犷的声音吓到,小臂颤了一下,更多的蜡油滴下来,洒在乌昱骊的胸膛。
令人觉得她是故意的。
但水雾却又将蜡烛拿远了一些,离开了他的身体。乌昱骊并不为此感到庆幸,长久的黑暗似乎令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让他变成了夜间的生物,烛光让他的眼眸发疼,甚至差一点便要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趋光,即便这光会为他带来疼意。
“你会死的,那些跟随你的人也会死,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低头吗。”水雾轻声问道,暖色的光柔和了她的眉眼,这让她不再像是一个与罪犯势不两立的贵族,在这个狭窄的被黑暗包裹的囚室中,他们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变得亲密。
乌昱骊刚刚就没有像是第一次面对她时,凶戾的在她试图触碰他时咬断她的手指。这似乎意味着他开始怯懦,他习惯数着脉搏等待她,当数字过于庞大时,他便变得紊乱。乌昱骊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卓越的领导能力与以一敌百的身体素质,但他的智商只在正常人的范围,不是智多近妖的天才,对数学、物理或是化学没有任何特别的天赋。
他终究在彻底的黑暗中迷失,而水雾的到来像是变成了一个锚点,危险的将习惯印刻入了身体中。
“若是他们死去,那便说明他们本应死去。”乌昱骊的声音里带着冷漠,对这些心甘情愿听从他命令的属下显露出了一种令人心惊的薄情。
水雾不知道该怎样说服他,与另外几个反叛军相比,乌昱骊简直像是无懈可击。
蜡烛的烛火高高低低,女子握着它,最终放弃,他该继续被关着,她这样想,转身向更浓郁的黑暗走过去。
她要离开。因为乌昱骊的回答令她失望了,她连驯养都不屑去做,因为他是个无药可救的罪人。
乌昱骊咬紧了牙,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紧守着牙关,不愿泄露出哪怕一分示弱的喘。息。十七步、十八步……二十一步,当水雾走到门前时,在她的身后终于传来一声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挽留,“等一下。”
水雾停下脚步,疑惑的回眸,不知道乌昱骊为什么要喊她。第一眼时的印象过于强烈,在她的心中,反叛军的首领被神话到了一个过分的高度,水雾甚至以为,黑暗与寂静没有对乌昱骊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但并不是这样的。
对于乌昱骊而言,并不是如此。
男子的金眸锁在水雾手指中的蜡烛上,那一抹摇曳的光在他的眼中幻化成了灼烧的太阳。
“回来,再问我一些问题。”乌昱骊放低了声音,他很清楚水雾在惧怕他,女子的反应过于稚嫩,她的所有伪装都流于表面,能够被人轻易一眼看穿。乌昱骊原本不耻使用手段,可他此时却在用诱饵哄骗、诱导着这位贵族小姐,让她带着她的光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驯服与反驯服,是仅陷于两个人之间的拉扯与战争。
身为猎物的人试图操纵着他的驯兽师。
水雾是个软脾气的审讯官,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乌昱骊的冒犯,顺从他的心意,将光重新送回到他眼前。
乌昱骊躁郁的情绪随着她的重新靠近而很快被抚平了,光带来稀薄的温暖,他忍不住继续说道,“再离我近一些。”
水雾却有些犹豫,唇瓣抿在一起,压出胭红的痕迹,“你不会再伤害我吗。”
乌昱骊一时不知道要怎样回答,毕竟他才是那个被上了锁用镣铐层层捆住的人。男人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轻佻,“你不是已经把头发绑起来了吗,还怕我吃吗?”
他说出的话轻而易举便将刚刚营造出来的温顺形象打破了。如果男人不是被关了起来,水雾一定连靠近他都不敢,走在路上遇见都要躲着走,连视线都不敢对上。
水雾小时候看电视剧,曾经在屏幕里见过杀人放火的黑。帮老大,气势吓人,心狠手辣,可乌昱骊看起来比那些幕后大佬还要可怖,好像一巴掌就能够将她的头盖骨捏碎。
“你反悔了吗,终于想好要交待你的罪行吗。”水雾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也没退后。
“是啊,我后悔了,大小姐,这里真的太黑太无聊了,我都睡了好几觉了,脑袋都快睡成浆糊了。给我开灯吧,不是想要听我告诉你秘宝的坐标吗?你连问都不愿意来问我,我怎么告诉你啊。”乌昱骊用懒洋洋的声音说道,嘴角挂着笑,陷入绝境中的兽稍微翻身也能够令弱小的动物战栗。
水雾才不信他。
“你别想骗我了,在进入中央星之前,你只能拥有这样的待遇。”水雾愤怒地鼓起脸颊,她就不应该回来听他说话。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把Prometheus实验室的东西藏到哪里了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光的笼罩范围很小,于是乌昱骊的视线难免便被唯一能够看清楚的水雾所吸引。真会装可爱,她在勾引他这个囚犯吗?
乌昱骊在心中自大地想着,他自觉自己身材格外优越,在反叛军中也有许多女人想要和他上.C。在基地里时,任务结束,肾上腺素仍旧支配着身。体,残留的战斗欲转化为情。欲,男女之间难免荤素不忌,生死之间的恐惧感与兴奋感通过其他途径宣泄。他曾听她们夸过他辣,说他能力一看就很强,和他做ai一定爽得能记一辈子。
乌昱骊虽然警惕得一直都随时保持在紧绷的战斗状态,没与任何人做这种会丧失意志力、失去防备的事情,心里却还是对此有些自信的。
他毫无廉耻心地袒露着自己赤luo的身体,挑眉,“你放心,我带着止吠器呢,想咬你也咬不到,把耳朵凑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你应该也不想让我说的话被所有正在监视的人都听到吧。”
被乌昱骊这样一提醒,原本对此没什么感觉的水雾莫名升起了一阵奇怪的羞耻。哪怕她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副本,所谓的被人监视也只是设定,可一想到她对这些囚犯做的事情全程都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她就控制不住的脸颊发烫。
[你要和雾宝咬什么耳朵,什么瑟瑟的内容是我们不能听的~]
[是呢是呢,雾雾宝宝做的变态事情妈妈都看在眼里呢。]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被水雾遗忘掉的弹幕在无人知的角落滚动着sao话。
水雾虽然觉得乌昱骊很像是在骗她,却还是被通关副本的希望所蛊惑,慢吞吞得像是乌龟一样挪过去。她有些紧张地握紧蜡烛,“你说吧。”
“离我这么远,你确定是诚心诚意想要得到答案?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你走吧。”掌握住了主动权的乌昱骊混不吝地笑,舌尖划过尖锐的牙齿抵在腮帮,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水雾有些不悦地看了乌昱骊一眼,却又只能忍气吞身地俯身,缓缓靠近他。蜡油一滴一滴落下来,水雾控制着不去碰他的身体,死物却不懂规矩,乱七八糟的向下坠落,直到一滴红珠不小心掉在乌昱骊的喉结上,终于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在水雾的耳朵几乎要碰到冰冷的止吠器时,乌昱骊终于用气音说出了一个坐标。女子的瞳眸微缩,她根本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告诉她,这份预料外的错愕让她一时放松了警惕心,甚至一时忘了起身。乌昱骊就在这时tian在止吠器上,湿漉漉的she尖在缝隙中触碰到了水雾的耳尖(只是亲了下耳朵),让她手中的蜡烛彻底掉落,她的手心按在了乌昱骊的胸膛上,撑着他的身。体快速起身。
蜡烛的光熄灭了。
室内恢复了黑暗,只能听到女子委屈而急促的轻喘。
“你摸我干什么,水雾小姐不会是想要占我便宜吧。”乌昱骊恶人先告状。
水雾脸颊通红,想骂他,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憋出了几个字,“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乌昱骊回复她的是几声闷笑。
他太过可恶,水雾不管再继续说什么,都好像在被他戏弄。最终娇气的贵族小姐被气得离开了囚室,这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无声的寂静。
乌昱骊只能听见耳旁的耳鸣,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往他的耳廓里面钻。他独处的时候,远没有与水雾在一起的时候喜欢说话。
男人的心中开始产生稀薄的遗憾与可惜,不应该这么快把审讯官小姐气跑的,他应该哄骗着让她再与他多说一些话,将光多留下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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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任务没有显示完成。水雾轻轻咬着下唇,她不清楚这是因为她必须认证这个地址的正确性并派人找寻到秘宝才能算是任务成功,还是那个坐标根本就是乌昱骊的一个谎言。
她得到信息的过程的确太过轻易,即便是假地址也并不令人意外。
水雾讨厌起乌昱骊来,若不是他的状态已经过于凄惨了,她刚刚真想梆梆两拳砸到他脸上。
水雾第一时间将这个信息告知给了柏时泽,“我不确定这个地址是不是真的,它可能只是一个陷阱,你一定要告诫派遣过去的军队千万小心谨慎。”
水雾认真地看着男子,毫不吝啬的将自己得到的珍贵信息分享给他,令人动容的仿佛将全部的信任都交付于他。
哪怕这些只是假象,柏时泽想,他也已经被她驯服。他原本以为这位贵族小姐无论审出任何信息都只会与自己的家族和议会执政官交流,她会防备他,轻视他,看不起他,与他划清界限,不肯让第九军与柏时泽抢夺到一丝的功劳。
可她接纳了他,将他视作了更亲近的人。这并不能怪他,柏时泽难免在心中为自己开脱,明明是她一直在给他这种错觉,不能责怪他将假象当真,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爱慕她。
查探坐标的虚实需要一定的时间,柏时泽还有时间晚上来哄水雾睡觉。男子这一次似乎完全抛弃了羞耻心,甚至能够拿着那本《雨夜》坐在椅子上念给水雾听。
反而是水雾有些害羞,睡着之后甚至还做了梦,梦到自己变成又花心又渣的贵族大小姐,婚前养的男小三跪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她却一脸冷漠,嫌弃对方的眼泪弄脏了她的裙摆。
睁开眼时水雾还有些被吓到,深深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是不是那种不尊重感情的坏女人。
纠结了一会之后,梦境中的场景渐渐被忘记,她便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是那种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水雾一直维持着她第一次看望这些囚犯的顺序,在乌昱骊之后,下一个人便轮到了梅裔。
她有些抗拒去见他,上次见面,他疯癫而异常的精神状态令她有些害怕,总感觉与梅裔待在一个房间中都会被精神污染。
但是今日柏时泽对她说,梅裔的状态不太好,他好像快死了。
水雾走进囚室时,浓重的腐败气息令她一时泛起淡淡的恶心。
除了那些刑。讯的伤势,梅裔身上更多的伤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他很擅长让自己感知到疼痛,在水雾不肯满足他之后,他就像是发起了病症,开始没有底线地折磨自己,不需要第九军做什么,梅裔对疼痛的追求便要将自己送到地狱里。
水雾已经在柏时泽的斥责下学会了不要怜悯罪犯。
“柏时泽。”
她轻轻唤了男子的名字。
在他虔诚而专注地向她看过来时,水雾带着几分羞愧,眼睫垂下,不敢去看他的眼眸,“可以让医生来帮他看病吗,对不起,我……”
“好,我一直都会听从您的命令,不论这命令是什么。”柏时泽柔和地打断了女子的话,变成贵族最听话的工具。当他亲手将那条长鞭递给水雾,允许她鞭笞他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已经被界定了。
她是他的长官。他会无条件服从。
第34章 羔羊困境雾雾真的好容易被坏男人骗啊……
梅裔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独自关在大礼堂后的禁闭室里,十几岁的梅裔站在狭窄得仿佛棺材般狭小的空间内,踮起脚尖,沿着门缝向外看去。
惨白的月光从琉璃花窗透进来,洒落在大礼堂正中央的圣母像上。女子灰白的眼眸无神又冷漠,在梅裔的注视下,她的唇角诡谲地扬起,石头瞳孔在眼眶里转动,蓦然看向梅裔的方向。
梅裔睁开眼睛,他的神情很安宁,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子,碧眸渐渐荡漾开涟漪,“是你救了我吗,天使小姐。”
男子躺在病床上,他的体内被注射了能够令一头猎豹安静下来的镇定。剂,衣物下面是被白色绷带包扎好的躯体,此时手脚和胸腹都被束缚带捆住,只有脑袋能够自由地移动。
“你本应该在今日死去。”坐在椅子中,合上书页的黑发女子向他看过来,声音有些冷淡。
梅裔低笑,胸腔震动。在神学院被圣约规训了这么些年,梅裔一直以为他坚持的当了一个无神论者,可他直到此时才觉得,神是不是真的在偏爱他呢。
梅裔将身体努力得向水雾的方向靠过去,亲昵地说道,“那我今后是不是都应该为你而活了?”他的神赋予了他新的生命,他的骨肉在这一刻被重塑,他是否已经可以抛弃过去的罪孽,以纯白无暇的姿态活在人世间了?
水雾将书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纤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梅裔,我也希望你真的能够学会感恩。既然你承认这条命属于我了,是不是无论我询问你什么,你都应该如实回答。”
梅裔失落地叹了一声,有些不开心,“审讯官小姐怎么满脑袋都在想那些无趣的事情呢,总是浸泡在一些阴谋诡计里,人是会坏掉的。天使小姐现在像是漂亮的钻石,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小姐被肮脏的世俗玷污。”
她拿起书本,在梅裔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别说得好像是我在逼迫你做坏事情,如果你能够更加配合一些,我们彼此都能够更早的解脱,你也不必再看见我了。”
梅裔的心脏一窒,再也不能够看到她吗?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没想过在这场审讯之后,他们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他并没有为此感到庆幸或是喜悦,梅裔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她,甚至在逼仄的囚室中,他竟然是期待着她能够来看他的。
在听到水雾说出这句话后,梅裔才意识到,他好像并不想要与她分离,也不愿意想象再也无法与她相见的生活。
梅裔心中的迷茫只持续了几分钟,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一点,就像从前接受自己所有的欲望。
“审讯官小姐想要得到重要的消息,也应该很清楚自己需要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吧。”梅裔不显露自己的神经质时,笑起来甚至有些甜。他用乖乖的翡翠眸子望着水雾,“我可以知道天使小姐叫什么名字吗,写在我的手心里吧,我会好好记住的。”
对他们的糟糕本性已经有所了解的水雾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天真。她打开床边桌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短刀,女子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刀柄,将刀尖对准男子的手心,“好呀,我可以这样告诉你我的名字。”
梅裔的瞳孔兴奋地微微紧缩,他差一点就维持不住乖巧的笑意,“审讯官小姐想要在我的身上刻下你的姓名吗,那样我天天抬起手就能看到,恐怕永远都不会忘掉了。”
“想得美。”水雾轻哼,她将刀收好,她还没有忘记梅裔奇怪的癖好,并不想满足他,她只是在警告梅裔不要想着耍花招。
“我叫水雾,雨水的水,云雾的雾。”
女子将她腿上的书展开,在书页中寻找出那两个字,指给梅裔看。
梅裔从前不懂得什么是浪漫,但他现在觉得水雾的行为有些浪漫。梅裔在神学院长大,神甫和修女就是他们的老师,后来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从外墙的狗洞里逃跑,就再也没有经受过什么正经的教育。
做杀手这一行对学历要求并不高,所以即便梅裔是半个文盲,他在行业中仍旧备受信赖与尊崇,甚至出名到后来被反叛军的组织策反与接纳。
梅裔不太喜欢读书,而此时他用了最专注的神情去仔细描绘那两个文字。他一时觉得水雾这两个字原来长得这么漂亮,他的形容词匮乏,无法准确描述出心里的感情,只感觉他好像身处于朦胧的烟雨之中,女子撑着伞,身姿窈窕,等待着他去赴一场命定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