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甜酱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黑色的扑克牌上,谢楼的手有一种魔术师的韵味,灵活,修长,还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公共牌被依次放在桌面上,一张红心,两张黑桃。
旁观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座位中的女子却显出了一种置身事外般的平静,仿佛眼前的赌局只是一场普通的不需要重视的游戏。
她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支付的代价有多严重,还是真的胸有成竹,信任自己能够赢?
依靠着男朋友沈南彦上船,漂亮而浅薄的拜金女,在此刻却显露出了几分神秘的气息,引诱着人去深入探索。
这一刻,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恶意得期待她会惨烈地输了。
在下一张公共牌被夹在谢楼的双指之间即将放下时,韩祈却第一次主动开口,寒眸落在水雾的身上,嗓音中的含义分不清是压迫还是诱导,“到此为止,你还可以放弃。”
韩祈给了她弃牌的机会,学生会的主席一向绅士,看起来似乎对她特殊,但周围的人细细想来,又觉得韩祈或许只是做事有分寸与底线,不愿将人逼迫到极点。
水雾却好像不懂得他的好心,女子的乌眸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昂贵的黑珍珠。她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些挑衅的意味,却并不会令人真的因此对她生出讨厌的情绪,反而像是在面对着一个不服管教的调皮小女孩,让人只想将她抱在膝盖上,或者是推倒在赌桌上,好好管教她一番,让她不敢再随意挑拨别人。
“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韩祈会长。”水雾弯起眼眸,显然没有想要退缩的意思。
韩祈的眸色有些令人看不分明,他没有对女子的话给出任何反应,薄唇轻抿。
谢楼将第四张公共牌放置在了桌面上,红心A。
现在场上的牌分别是红心J、黑桃10、黑桃k和红心A。
谢楼将最后一张公共牌放置在唇边,缱绻地吻了一下牌面,向水雾眨了一个wink,“最后一张牌,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呢~水雾小姐,我的幸运值可是很高的。需不需要我给予你一个幸运之吻,很灵得。”
沈南彦面色铁青,头顶的绿越来越深,咬牙切齿,“谢楼,我还在这里呢!”
谢楼可惜地叹了一声,却没有再纠缠,将最后一张牌倒扣在桌面上,推到中央的位置。
在短暂的故弄玄虚、挑起最后的悬念后,那张决定了命运的公共牌终于被掀开。
一张Q。
黑桃Q。
赌场内变得格外寂静了起来,像是有一种怪异的气氛在蔓延,看着台面上的牌型,他们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一种震惊的错愕。
此时坐在牌桌上,正在对赌的两个人,他们不会同时都在等这一张Q吧。
皇家同花顺仅仅依靠运气可能与晴日被雷劈中的概率差不多吧,当这副牌型出现在赌场中时,或许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并不是艳羡他的赌运,而是怀疑有人出千。
那么,众人的视线分散地落在水雾与韩祈的身上,这张黑桃Q,是属于谁的?
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韩祈率先翻开了自己面前的底牌。
红心10、红心K。
加上牌桌上的公共牌,要构成同花顺,还需要一张红心Q。
那么……另一个人呢?
皇家同花顺,会属于那个单纯的、生疏的、明显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赌博的水雾吗?是新手爆棚的运气,还是扮猪吃老虎的出千大师?
毕竟,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没有发觉任何端倪。
又或者,水雾手中的底牌根本就不能组成同花顺。
女子并没有吊太久的胃口,她似乎没有想过玩。弄他人的感情,因此在韩祈掀开了底牌之后,她也很快便将自己的牌展示给了众人。
黑桃J、黑桃A。
加上公共牌的黑桃10、黑桃K,以及,属于她的黑桃Q。
皇家同花顺,梦一般的情景。
赌场中渲染的氛围很容易便能够令人迷醉,弱小的羔羊反过来拉扯下了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的君主。即便是在心中崇敬着韩祈的他们都忍不住想要为这个漂亮纤瘦的娇小姐喝彩,太精彩了,刚刚的反转简直配得上一幕电影的画面,他们甚至忍不住想要看到韩祈的脊梁被折断,被以往他们看不上的平民踩在脚底下,戏弄于股掌之中的情景。
一个条件的赌注。
水雾会要求韩祈做什么呢?她理论上甚至可以让韩祈将这整艘邮轮送给她,那么韩祈呢,他会同意吗,还是要在他们这么多人的眼前毁约。
高高在上、仿若山巅覆雪的高岭之花,平时自然只会令人心生敬仰,可每个人心中都含着阴暗面,在无人知的内心深处,或许他们都曾做过将高傲冷清之人碾压在脚下的幻梦。
唯独一些尚且清醒的人隐约察觉,能够出千的人除了水雾与韩祈之外,还有一个第三者——这场赌局的荷官,谢楼。
只是,谢楼为何要帮助那个女生呢?难道是他们提前交易好了约定的内容,今日的这场表演不过是一个早就为韩祈准备好的陷阱吗?
可,韩祈并不是这样轻易就能够被蛛网黏住的猎物呀。以往曾经小瞧韩祈,企图针对他的人,至今为止,皆身败名裂,没有一个人逃脱这种结局。
韩祈他,难道是故意输给水雾的,可是,这可能吗?
简直比谢楼帮水雾出千更令人难以理解。
水雾的手臂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在白皙的侧脸跳跃了几下,弯着眼眸看韩祈,她的脸上没有太多得意洋洋,像是刚刚递出表白信、期待又紧张得等待着回复的女学生,“韩祈,你向我认输了吗?”
男子的眼睫很长,微微低垂时会在眼下投落一片青色的阴翳,犹如月光一般疏冷的韩祈点了下头,“嗯,我认输。”
像是眼睁睁看着玉树倾倒。
女子从座椅上起身,缓慢地走到韩祈的身前,犹如女王一般扯住了他胸前的领带,令韩祈被迫抬起头,小腿压在了他的膝盖上。
仿佛在支配着自己的战利品,水雾将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拉扯到离她极近的位置,乌眸潋滟,“那么,答应我的赌注,你想要赖账吗?”
韩祈姿态温顺,领带收紧,勒紧了脖颈,喉结被压迫,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徙木为信,一诺千金。”
水雾心中恶劣的小因子在欢欣雀跃,她其实原本没有想过能赢,系统的任务只说完成七场游戏,却没有说必须要赢得胜利。和韩祈的赌局也只是心血来潮,想要借此投机取巧,完成限时任务。
至于输了的代价……水雾不得不承认,她的底色中似乎的确有些赌徒的天分。
她凑近男子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韩祈,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在心中漂浮的羽毛终于轻轻的坠落。韩祈的神情有一瞬的放空,她竟然,真的是为了这个。
将自己放上赌桌,犹如孤注一掷的资深赌徒,只要输了便会彻底坠入深渊,而她的所求……竟然只是他吗?
韩祈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快了一个频率,她就这么,喜欢他吗?
韩祈没有说话,水雾等了一会,眉宇微蹙,心中泛起怀疑,他该不会想要耍赖,还是不肯答应她吧?
第一天便被韩祈拒绝了许多次,此时在水雾的心中,男人完全不可信,狡诈又贪婪,很可能就会再一次找借口,又要给她提什么要求,说她做女朋友不合格。
水雾忍不住扯着男子的领带,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然后有些生气得将他整个人推在牌桌上。
各色的砝码被压在韩祈的身下,还有几颗被男子的手臂从桌面上碰掉,叮叮当当得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看不见的位置。
水雾俯身,白净的手心按在他脸颊旁的位置,熠熠生辉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女孩子踮起脚尖,装作强势的模样,“恶狠狠”地恐吓他,“韩祈,这一次,你不想答应,也要答应我。”
她好像根本不顾及围观的其他人,也不怕被沈南彦看到,赤诚地将自己红彤彤的心脏捧出来,强逼着韩祈必须做她的男友,仿佛男子的一生只能够拥有她这一个选项。
哪怕他抗拒,不愿意,她也会执拗地黏着他,有得是小手段要令他妥协。
可这才是第二天,水雾根本就没有怎么追过他。他就这样把自己给了她,是不是会显得太廉价了?随手就能够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
韩祈的腰硌在桌沿上,泛起酸楚的疼意,天花板上刺目的光晃在他的眼眸中,让他一时有种眩晕感,他仍旧试图转换女子的心意,“你可以提出其他的要求,除了这个,我都可以答应你。”
像是源自于魔鬼的诱惑,她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可以要求韩祈赠予她房产或是奢侈品,甚至也可以要求成为这艘邮轮的主人。或者,若是她更加贪心一点,想要数斯企业的股份,他也可以给她。
水雾气恼得红了眼眸,她在韩祈的腰间用力掐了一下,惩罚他的说话不算话,“大骗子,你分明知道,我只想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她只想完成系统的任务。
韩祈不知道。他是一个冷血而凉薄的人,不肯相信任何人的真心。因而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看清女子对他的爱意,才能够感到一丝满足。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似是冰花初融,“如果这是你唯一要求的事情,愿赌服输。”
水雾愣了片刻,才终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你,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啦?”
“嗯。”韩祈声音低沉,冰封的瞳眸逐渐溢出些隐约的温柔。
围观的人在此时身体有些僵硬,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有眼色的离开,还是要在这里继续充当play里的一环。
韩祈……是真的不要脸啊。
本来他们还在心理阴暗得想要观看韩祈是怎么被小漂亮羞辱的,结果却发现韩祈这个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家伙果然是在那主动钓鱼呢。
他们现在都有些怀疑,场上唯一没有作弊的人可能就是纯白的乖小孩水雾了,剩下一个荷官,一个韩祈,是他们俩在一起共同出千吧?
沈南彦可还站在这呢,就现场勾搭人家的女朋友,虽然水雾学妹确实很可爱想要让人偷走占有,可他未免也太不讲究了,作为小三在原配面前这么耀武扬威真的没关系吗?别以为你是邮轮的主人就不会被打啊!
沈南彦此时的确很想打人,他和其他人一样看得很分明,肯定不会是水雾有错,他的乖宝宝本来最爱的人只有他一个,她明明那么黏他,原本每天都要给他发很多条短信,怎么可能登上船之后就轻易移情别恋了。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韩祈这个老登从一开始就抛下了诱饵,勾着没有防备心的女孩子一点点凑上去,肚子里藏着八百个心眼子。怪不得向来仿佛老古板一般重视规矩的韩祈能够破例让水雾上船,好呀,他怕不是在学校中就偷偷看上他的女朋友了吧?
毕竟水雾这么可爱,谁能不喜欢呢。
但在和水雾的相处中,沈南彦已经渐渐了解了她的脾气,女子吃软不吃硬,这个时候满脸怒意地闹起来只会将水雾推得越来越远。
不就是装可怜吗,谁不会呀,呵。
“雾雾……”
水雾听到声音下意识偏过头时,就看到沈南彦孤独地站在原地,用一种很哀伤的视线静静看着她,不争不吵,好像是小时候有了新的芭比娃娃就被扔到一旁的旧布玩偶,“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南彦被谢楼恶心过了一遍,此时倒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他那一招。谢楼不过是个没上任的小三,他好歹还是水雾的前男友呢。
“雾雾,我知道,好女人不会只爱一个人,外面的野草固然新鲜,但他们都是贪图你的美色,不是真心对你的。我会永远在家里等你回来,雾雾玩玩他可以,可玩够了之后,可以回来再来找我吗。”沈南彦眉眼低落,用微哑的嗓音说着匪夷所思的言论,让人怀疑他一顿是得吃几个恋爱脑才能够自我驯化出这样的脑回路。
舌忝狗tian到这个份上,也是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水雾原本是不太喜欢沈南彦的,因为她莫名其妙就成为了他的女朋友,而且明明已经说了分手,男生却仍旧像是听不见一样,仍旧我行我素的以她男友的身份自居。
可此时她正很坏得将韩祈按在赌桌上,沈南彦却并不怪她,反而还那么体贴,甚至还想要她在玩完韩祈后,再回去找他。
水雾耳尖红红,有些羞赧,又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坏。她实在很容易心软,是个轻轻松松就能够被其他的狗男人移走视线,被卑劣的人随便两句话就能够骗到的笨蛋。
韩祈心中有些不悦,他已经三番五次地询问了,她都坚定地选择与他在一起,此时为什么还要去看别的男人。他探出手臂,充满着独占欲得用力掐住了女子的腰肢,将她压到自己的身。体上。
沈南彦不是有那种怪异的癖好令她害怕吗,她难道还想回去找他?
为什么,被沈南彦要求着做那种事情后,她也喜欢上了那种方式吗?所以他对于她而言便不再是唯一的救赎,吸引力也变低了?
韩祈眼中原本显露出的一丝柔和又被冻结,他冷着脸,手臂用力,直接掌心托着女子的臀部,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水雾轻轻叫了一声,韩祈看起来并不是那种特别健壮的型男,力气却出乎意料得大,抱着水雾毫不费力,手臂像是冰冷的铁,让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韩祈冷冷瞥了沈南彦一眼,原本觉得男子智商太低,和他交流都是浪费时间,此时却像是宣告着自己的所有物般,击碎沈南彦的所有痴心妄想,“作为赌约的条件,水雾会是我未来的妻子。沈南彦,如果你胆敢再对我的妻子不敬,我会考虑使用法律途径起诉你。”
韩祈威胁着,数斯企业供养着最优秀的律师团队,沈南彦的家族不过只是个好用的工具,他不介意换掉这个零件。
妻子?
被抱起来,趴在韩祈肩上的水雾有些迷茫,她什么时候说,她要做韩祈的妻子了?她只是想要成为他的女朋友,第一个限时任务在韩祈同意的那一刻便已经显示完成了,水雾还在心里偷偷地想着什么时候把他甩了呢。
沈南彦才不相信水雾会嫁给那个大冰棍,就韩祈那种人,谁家好女孩愿意和他天天相处呀?整天仿佛高人一等般鄙视着其他人,沉默寡言又龟毛冷淡,一副无人理解他,不愿意与普通凡人接触的模样,整日除了待在实验室就是处理公司事务,谁嫁给他也和守活寡没什么两样了吧?
他继续自己的策略,扮演一个大度贤惠,心中只有老婆的好丈夫,流着眼泪在韩祈的身后说道,“雾雾,我不怕,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原地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