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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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镜的血液虽然味道还不错,可人也不能一直吃甜食。毕竟,被吸过血的人类也需用补血的食物养一养,才能继续被送至水雾的餐桌上。
白日。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玻璃,唯独客厅的一角窗户并未拉上窗帘,温暖的日光落在地毯上,空气中的细小灰尘起起伏伏。
经过了一番调。教的血仆被带到了客厅之中,身材笔挺、五官俊朗的男子慢慢走入日光下,面貌轮廓似乎都染上了一层圣洁的金光。
当男子的心中逐渐泛起困惑时,敏锐地听到衣衫摩擦的轻微声响,才看到了窝在沙发之中,蜷缩着双腿,穿着一身单薄白色连衣裙的女子。
她的身姿显得格外纤细,露出的脚踝和手腕细伶伶的,皮肤薄的几乎像是透明,忧愁的细眉轻蹙,显出几分羸弱之感。
凌爻有一瞬几乎错以为,她是被囚禁在此处的人类少女。可很快凌爻又意识到,能够衣着整洁,不佩戴任何锁链坐在沙发上的人,比起可怜的奴隶,更合理的身份应当是这座古堡的女主人。
水雾因为失眠而心情有些阴郁,她看着那束阳光,像是望梅止渴,人类需要恒星,但此时它的光却只能够灼烧她。
肩宽腿长、比例优越的男人长着一张剑眉星目、正义凛然,一看便能够令人交付信任的容颜。
他站在那缕日光之中,像是圣教廷壁画上雕刻的阿波罗。有种触碰便会灼伤人的错觉。
“过来。”犹如柔弱小白花一般的女子伸出手,轻声说道。
她的嗓音也很好听,尾音带着些缱绻,令人耳尖不禁有些发痒。
凌爻走了过去,水雾便牵住了他的手,男子的手指颤了颤,但接触这个吸血魔鬼并没有引起任何异常,他的肌肤没有被腐蚀,身体也没有被焚烧。
或许是照了太阳的原因,男子的手掌暖融融的,水雾轻叹了一声,双手握住他,把他拉向自己的方向,将脸颊贴了上去。
好温暖。
像是太阳。
凌爻的身体紧绷起来,他等待着女子吸食他的血液,可水雾却仿佛患有肌肤饥渴症一般,只是蹭着他的手,又抬起手臂,要他给她一个拥抱。
凌爻性情温和,怜悯弱小,他会无私地帮助任何人,无论是平民、乞丐、或仅仅是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身为教廷的圣骑士,他此时应该想尽办法诛杀眼前的魔鬼,她是地狱之中的生物,戕害了太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可当她向他求助之时,那颗赤诚的心却令凌爻下意识迎合,调整了一个令女生舒适的姿势,任由水雾将他抱住。
水雾将脸颊埋在了男子的胸口,好像拥抱着他,便接触到了太阳一般。
她现在并不感觉到饿,更像是嘴馋得想要吃点小零食。她将男子拉下来,牙齿触碰到凌爻的脖颈,轻轻咬了咬。
齿尖陷进去,昭示了此时仿佛没有安全感般黏在他怀中的人,的确便是那个残忍的血族女公爵。
凌爻的心中升起了厌恶与不喜,他能够斩杀凶兽的长剑无法带入古堡,只能放置在教廷之内,他的右手试探地抬起,停在女子的后颈处。
他无从判断,若是他拧断她的脖子,这位血族会不会如同人类一般死去。
血管被咬破,水雾含着他的脖颈tian了几口。
男子的血也热乎乎的,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带着一点果蔬的气息,显得天然又健康。
水雾很快便觉得这样抱着凌爻也很累,便命令男子坐在沙发上,让他来搂抱着自己,而她只需要低头喝血就可以了。
她又娇气又懒,从前吃饭要人喂,现在也要奴仆主动将自己的血液奉献到她的唇边。
凌爻的手臂有些发烫,城镇中已经失踪了许多人,他想象过,住在古堡之中的血族或许会将人的血肉生剖开,犹如野兽一般伏在人的身上吞咽鲜血。可……凌爻挺直着脊背,没有去碰触沙发的靠背,整个人都坐得格外板正,窝在他怀里的血族含着他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地吮吸着,一口血液慢吞吞得好久才要咽到肚子里。
就像是挑食、不愿意吃饭的小孩。凌爻为自己的联想而感觉到荒谬,但他的确并未失去太多的血液,她咬着吃了好久,男子却几乎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还没有被野兽撕裂开腹部流的血多。
凌爻的意志格外坚定,血族牙齿中分泌的津液令他的乌眸逐渐有些涣散,可他并没有失态地恳求。怀里的血族像是醉血一般闭上眼眸,靠在他的胸膛上慢慢睡着了。
凌爻小心地搂着女子的肩,她看起来像是毫无防备心,似乎此时他即便将利刃捅入她的心脏,她也不会察觉。
水雾睡了很久,梦境黑沉,睁开眼眸时,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便听到了身。下男子的一声闷哼。
凌爻不知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抱了她多久,被压迫的双腿血液不循环,泛起了一阵刺痛感。
凌爻的脾气其实十分好欺负,他很愿意照顾别人,老实得甚至没有将水雾放在沙发上,而是一直任由着女子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没有动。
水雾揉了揉眼睛,却半分没有被感动到,在她睡得这么熟时都没有搞小动作,他并非是叛徒,还是心思深沉藏的比较好没有轻举妄动?
“你以后不用再回到地牢里了,随便挑选一个房间住吧。”水雾决定以后睡不着就都使用他来暖床。
凌爻一怔,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样轻易便得到了更加亲近女子的机会,但这对他而言显然是一件好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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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从窗户外飞进来,爪子中握着一张邀请函。
为了迎接水雾的回归,恭贺她的苏醒,几个血族家族联合为她举办了一场晚宴。
水雾兴致缺缺,但待在古堡里实在太过无聊,连这种无趣的宴会都显得更有意思一些。
晚上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她又开始想要折腾湛书君,以此来让她得到短暂的愉悦。
水雾不喜欢穿鞋,于是古堡之中便铺满了最柔软的羊羔毛地毯。这些都是由湛书君为她提供的,不需要她吩咐,这位最忠诚的仆从便会先一步领会主人的意图。
在拍卖会上能够令贵妇人一掷千金的宝石被水雾随手扔在了地板上,湛书君推开门,目不斜视,等候着这位任性的血族今日又想出来的新游戏。
水雾的身上穿着量身定做的丝绸长裙,油画一般的裙摆贴在赤luo的小腿上,她的脸上挂着单纯的笑意,将珍珠项链扯断,看着莹白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在她的脚边。
她身上的裙子,和这遍地的珍宝自然也是湛书君为她买的。当年她将湛氏的先祖转化为血仆,便是要让他们供养她的。
湛书君突然想起了自己初见她时的情景,心脏处烙印下的契约能够令湛氏的人得知她的苏醒,而他们在她醒来时,便必须以奴仆的形式去服侍她。否则契约反噬,违背契约的人就会变为一捧黄土,回到他们原本应该得到的结局。
但人类便是这样阴险狡诈的生物,湛家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如何脱离她的掌控,逃离世代为奴的命运,背叛她,杀死她。可湛家必须有人前来作为女公爵的奴隶,与她虚以委蛇,湛书君最终成为了这个人。
他推开古堡的大门,腐朽的气息迎面而来,积压的灰尘格外呛人,老鼠、蜘蛛、蝙蝠不请自来,成为了此处的房客。湛书君走到了最顶层,越接近她,他死寂的心脏便似乎重新跳动了起来,纤薄的纱帘在月色下犹如幽魂一般舞动着。
而那位活了千百年的女公爵坐在棺材之中,弯折着双腿,抱住了膝盖,垂落至脚踝的乌发圈住了身子。
腐蚀失色的衣料已经碎裂开,女子雪肤红唇,仰起头看向他,像是精怪化成的人,纯洁、诡谲、艶丽。
湛书君将她从棺材中抱了出来,亲自为她打扫了房间,赶走了那些借宿的小动物,又召人将古堡重翻修了一遍。
湛书君为她修剪了过长的、走路都会不小心踩到的头发,帮她剪了手指甲,涂抹了指甲油。
女子此时这幅骄矜傲慢的模样,仿佛是由湛书君一手养育而成的。
水雾将请帖递给湛书君,她决定去参加宴会,可她需要一身最华美的衣裙,与最珍贵的首饰,如今她拥有的这些都太过普通,根本配不上她的气质。
她要让所有人清楚,她重新回归了,她要艳压群芳,成为宴会上绝对的主人公。
“而你,身为我的血仆,你也代表了我的脸面,湛书君,你一定要比其他的血仆都更加恭谨、温顺,让每个血族都艳羡、嫉妒我。”水雾提着苛刻的要求,她如此虚荣,湛书君在她眼中仿佛只是一个用于攀比的工具。
湛书君已经在家族中取用了太多的钱财供给这位血族的女公爵,甚至他的父亲与兄长都对此有了意见。放置在收藏室、保险柜里的珍宝此时都正被水雾踩在脚下,好像大颗的钻石在她眼里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玻璃珠。
湛书君不由自省,自己是不是将女子的胃口养叼了,才令她越来越不知餍足,犹如填不满的无底洞。但好在,现阶段,他还是能够满足她的需求。
湛书君点点头,他的身上同样残留着一丝自傲,至少作为血仆而言,他绝不会给她丢脸。
这样想着,湛书君的眼眸又冷了一些,不过短短数日,他怎么便开始习惯以奴仆的思维来想自己会不会给主人丢脸了?他应该思考的,明明是怎样在宴会上联合同谋,一起为水雾设下陷阱才对。
湛书君几乎像是精神分裂一般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思绪,表面仍旧伪装的平静无波。
而当他想要帮水雾重新收拾干净卧室的地面时,却听到女子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我还需要一个男伴,明日你将那几个新来的血仆都打扮得好看一些,教好他们规矩,我要在他们之中挑选一个人,陪我一起参加晚宴。”
湛书君的神情一怔,男伴?
湛书君抬起眸,视线落在水雾的身上:“那些低劣的血仆只是人类,他们怎配成为主人的男伴?”
湛书君本以为,陪伴水雾参加宴会的人只有他。
水雾勾起唇,眼尾微弯:“你提醒我了,湛书君,你可以告诉这些血仆,最后谁能够成为我的男伴,我便将给予他初拥。”
叛徒总是跳得最欢的人,水雾在心中想着,他们最好为此打起来,打得最凶的,显然便不会是什么好人。
湛书君的眼睫垂落下来,半响后,默默应了声是。初拥……
他是残缺的血仆,无法再得到初拥,湛书君永远不可能被转化为真正的血族,而他求而不得之物,却会被水雾这般轻易地给予给别人。湛书君的心脏有些不舒服,令他蹙了蹙眉,怀疑每个月那场煎熬的疼痛是不是提前了。
水雾从桌面上随手取了一只笔,笔尖落在了湛书君的唇边,嗓音骄纵:“你这是什么表情,湛书君,天天一副闷葫芦的模样丑死了,唇角上扬,你不会笑吗?”
水雾故意找着麻烦,用黑色的笔在男子的脸颊上勾勒出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湛书君微愣,配合地露出笑容,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商人标准的表情。水雾自然不会满意,女子在他的脸颊上涂涂抹抹,画出了小猫胡须和黑眼圈,心情这才好了点,真心实意地笑出声。
“好了,不许洗,明天你就保持着这幅模样去见那些血仆。”水雾才不在乎湛书君是否会丢脸,她只想要自己开心。
湛书君心中有些无奈,三岁的小孩子才会做这种恶作剧吧。他很怀疑,水雾活的这么多年是不是都用在睡觉上了,以湛书君的观察,她没什么社交,平日里都待在古堡之中,说不定心理年龄还没有他大,才会喜欢恶劣地捉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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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他们有机会以男伴的身份参与血族的宴会,血仆的心思各异,空气中都仿佛凝结了无声的诡异氛围。
而作为代价,则是会被转变为畏光、不死的吸血怪物。
水雾像是为每天安排了不同的食物表一般,品尝过两个人之后,这日她让湛书君送来的是另一个新鲜的食物。
与前两个还算比较听话的血仆不同,被带到水雾面前的男子手腕和脚腕系着链子,一张脸桀骜不驯,看起来倒真的像是被关押的罪犯似的。
尹欷樾打量着眼前的血族,来到这个古堡这么久,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吸血鬼。不愧是血族之中的公爵,看着和人类几乎没什么区别,却能够令他寒毛竖起,犹如刀锋架在他的脖颈上,令他感觉到了一阵心脏紧缩的危险感。
只是不知血族的宴会上,和她一般的公爵会有几人。
能够伤害到吸血鬼的有附魔的银器、教廷的十字架、圣水以及阳光。但尹欷樾怀疑,对付这种级别的吸血鬼,十字架、圣水、阳光恐怕都只能够暂时压制她,真正能够杀死她的方式,还是需要使用猎魔人的武器穿透她的心脏。
尹欷樾测量着自己与女子之间的距离,这个位置,他只需要两秒钟就能够用手中的铁链勒断她的脖子。可这种想法最终也只能够存在于脑海之中,实际上,尹欷樾一动没动,当水雾命令他跪下来时,也只是挑了挑眉,不算愉悦地反驳:“怎么,站着不能喝吗?”
水雾讨厌不听话的人,她直接伸出脚,踢了一下男子的膝盖:“我要你跪下来,听不懂吗?”
血族公爵的威压落在尹欷樾的脊背上,令他有一瞬几乎没能忍住眸中的杀意。
给一个血族下跪对于猎魔者来说显然是一种极大的羞辱。男子脸上的不情不愿令水雾不由升起了一丝征服欲,她握紧了栓在尹欷樾脖子上的铁链,用力拽了一下,令他被迫俯下。身,不得不弯折着脊背与她对视。
水雾勾起唇角,好像终于找到了新玩具一般,乌眸中浮现出了些愉悦感:“已经进入了古堡内,还学不会乖顺吗。湛书君是怎么教你的,身为狗还敢对主人摆脸色。”
尹欷樾眼睛的形状很锋锐,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鼻梁高挺,唇却有些薄,野性难驯。
“说得有些太难听了吧,人类和狗你都分不清吗。让人类对你下跪,会令你很有成就感吗,血族大人?”尹欷樾装不出听话的模样,反正血族里不是也有喜欢这个调调的吗,要让他违心得对这些血族谄媚,倒不如让他挨上两鞭子。
水雾的力气变大了,这显然是出于血族力量的加成。她攥紧了手心,拽着“狗链”,将尹欷樾的身子拉扯得一个踉跄:“我会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的。”
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牙齿直接咬在了尹欷樾的锁骨上,疼痛传递至神经末梢,可在血肉被撕裂的痛楚中,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甜意蔓延开。
尹欷樾下意识想要挣扎、反击,脖颈的链子却又被拽了一下,窒息感令他的身子一软,水雾便又咬在了另一个位置。
从前女子的吃相很淑女,没有乱咬,都是在一个地方吸血,而此时,水雾并不想要照顾男子的感受,整片锁骨、脖颈、甚至是下颌、脸颊都没有被放过……
尹欷樾的瞳孔微缩,一开始他还尚且有些力气挣脱,可当血族咬的地方越来越多时,那股令他憎恶而恐惧的快意却逐渐支配了他的躯体,让他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汽,双腿也渐渐站不住。
血液流淌下来,又被女子的舌尖卷走。尹欷樾的血有一种像是烧烤或熏制的肉类的味道,虽然本人倔犟又不会讨人欢心,但血液的味道却令水雾很喜欢。
在女子的齿尖咬住脆弱耳垂的那一瞬间,尹欷樾的腿彻底软了下来,“咚”的一声清脆的声响,男子的膝盖磕在了地板上。
尹欷樾遽然清醒了一瞬,他仰起头,将水雾压制扑倒在了地板上,掌心扣住了她的脖颈,神情愤恨,而水雾却是一口咬在了男子的手上,吮吸着流淌出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