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因为没有足够的信任,所以他永远留着后手。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谢缨为姜夕掀开门帘,“接下来的路途,就劳烦六公主自己回去了,本王不方便出现,对么?”
姜夕觉得谢缨还在记仇,但她没有任何证据。
但总归可以给姜若一个结果了。
她将谢缨的话如实转告给了姜若,她的表情一瞬间开裂了,仿佛受到了十分沉重的打击。
姜夕才不在意那么多,今夜的小被窝终于不会再多一个人了。
但她能想到的事情,姜若怎么可能想不到。谢缨这几日的风平浪静,何尝不是一种警告。
姜夕觉得谢缨一贯是个恶劣的人,明明跟皇帝有仇,却不会直接下手,而是恶劣地一点点吓唬,从悄然安插的人手,随意调动的宫人,甚至是被毒杀的皇儿……等皇帝忽然惊觉谢缨的手竟然能如此轻易地伸到他是身边之际,一股恶寒从脊梁骨窜出来。
——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他享受着这种钝刀子磨肉的乐趣。
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恐吓也同样适用于姜若。
谢缨在逼迫姜若做抉择。
是要选择彻底地投靠自己,还是继续摇尾乞怜父皇的宠爱,坐实最宠爱的公主的名号。
姜夕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默默将被褥拉过了自己的下巴,做好了睡觉最舒服的姿势。
只是忽然想到,那么自己……对谢缨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
姜夕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纯废物。
她不是这场权利博弈戏码的目标玩家。
第46章 第46章失去圣心的姜若
姜夕继续在自己的小院做蘑菇干,只是随着天气逐渐变热,空气中越发干燥起来。
姜夕偶尔会支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得思考,到底是夏天死人好些,还是冬天好一些。
若是速度快的话,大军最快三个月可以全面压境。
只是,姜夕这批蘑菇干还没有晒完,大军撤退的消息就先一步传回来了。
煬帝借用哈察使者被山匪劫车一事发兵,对外宣称是为了南下剿匪,但不少大臣心里面可跟明镜一样——这是冲着淮阳王去的。
他们猜测,煬帝大概是眼馋南蛮的盐场和那个堪比吞金兽的珍珑阁。抑商一策是自古留下来的根本,近日珍珑阁的风头的确太大了,也的确该整治了。
虽然朝臣猜错了煬帝的动机,但殊途同归,煬帝派出的军队在涒河与水匪发生了冲突,没过几日,大军就逐渐撤回。
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姜夕本来是不该知道这些事的,直到她在自己的院子里看见了穿着裙装的姜若。
自从在大理寺挂了名之后,姜若得到了几套定制的官服,几乎日日的装束都是那般,说起来,自己仿佛很久没有看见她穿裙子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自己没有她的旧衣服穿了。
姜夕的视线只是如常地滑过她,然后将自己的蘑菇收好。说不定能做冬天的储备粮。
姜若紧绷的情绪也松了松,果然,她什么也不会问。
姜若就看着姜夕忙完,然后揪了揪她的小辫子,“到吃茶的时间了,阿姐在湖心亭备好了糕点,就等你了。”
姜夕蹲在地上,仰头看了看下午正毒辣的太阳,又估摸了一下湖心亭到自己小院的距离,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小屋:“就在我屋里吧。”
“小懒鬼。”姜若刮了刮她的鼻子,“母妃请了杂耍艺人进宫表演,在你这小院子可施展不开。”
“那就……”剩下的那个不字还
未出口,姜若就捏住了她的脸颊。
“你以为本公主在这里等了你那么久是听你说‘不’的吗?”
姜夕被捏得嘟起了嘴,她就知道。
等将妹妹摆弄得尽兴了,姜若才带着人向着亭子走去。一路上见到的宫人皆埋着头,认认真真地干着活,仿佛要将地面扫出一个坑。
但姜夕知道,他们是在害怕姜若。
姜若似乎对周围的异样浑然不觉,还在与她提起那些宫外来的江湖术士多么神奇,姜夕时不时‘哦’一声,显然兴致缺缺。
姜夕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尾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揉了揉眼睛,睁着朦胧的泪眼看着隐隐约约的凉亭,好似有人影攒动:“表演开始了?”
以往的戏班子不都是在凉亭对面的空地吗?凉亭就那么丁点地方,杂耍艺人施展得开吗?还是说他们今日表演的节目是轻功水上漂。
“没有,是讨人厌的苍蝇来了。”
姜夕揉眼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用帕子随便地摸了一把脸,努力看清楚对面的人。
有点眼熟,好像见过,就在湘水宫里。
姜若带着姜夕上前,视线并没有落在众星捧月的男人身上,而是先落在了母妃请来的戏班子身上,“喜莲,带班主下去歇息,二弟似乎有些话想与本宫说道。”
“是。”喜莲领命,将杂耍团全部带走,清出一块空地。
姜夕默默地跟在戏班子的身后,试图蒙混过关。
但下一秒,头皮一紧,姜夕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自己又被姜若抓住了小辫子。
姜若气定神闲,“小夕儿,你大概没有好好见过你二哥吧,来,叫人。”
被这样一提醒,姜夕总算记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男人——在姜若前段日子风光无限的时候,他就时常差人送来一些小礼物,偶尔是听闻宜贵妃睡眠不佳送来的膳食,偶尔是一些珠宝首饰,不贵重,但刷足了存在感。
而自从大皇子亡故之后,他更加是频繁拜访湘水宫。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有意拉拢姜若。
可显然姜若一点也不领情。
而同样被提醒的姜怀英也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传言中痴傻的六妹,由于姜夕惯来深居简出,他竟然没有一次碰见过。
他对姜夕释放出善意:“原来是六妹妹,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姜夕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是一个会睁眼说瞎话的。
没有被搭理,姜怀英并不生气,毕竟人是很难对一个傻子抱有什么期望的。
姜怀英今日是为姜若而来。
他伸手示意姜若坐下,姜若忍不住狠狠地皱了眉头,简直是要直接给他甩脸色了。
姜夕心里哦豁了一声,帮姜怀英叫了一声‘完蛋’。这里怎么算也是姜若的地盘,连自己都有寄人篱下的觉悟,怎么他一个二皇子还敢在这里摆出主人家的姿态。
不识趣。
可姜怀英显然没有发觉自己哪里不妥,还以为姜若是因为近日朝堂上是事而烦心。
客套了几句,他就开门见山,“听闻最近父皇在为大姐物色驸马的人选,不知大姐可有意中人?”
姜若鼻腔中发出一声笑。
姜夕本来伸出去拿糕点的手都在半空停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拿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块,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完蛋了,原来还有比自己情商更低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即便连自己一个不关心朝堂事的痴儿都知道皇帝最近肯定是给姜若找不痛快了,他如今还跑到正主面前直接提起,而这一提,还直接踩了两个雷点。
难道不知道大公主最讨厌被催婚吗?
而事实上,姜怀英还真不知道,只以为他这大姐姐傲气地很,非英才豪杰不嫁。
姜怀英:“二弟有几位交好的世家公子,他们对阿姐你仰慕已久,阿姐不妨出门看看,也省得父皇和贵妃娘娘整日为阿姐忧心。”
“是吗?”姜若似笑非笑,神情是说不出的古怪,姜怀英还未察觉到不妥,而姜若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让婢女送客。
“多谢二弟的好意了,待有机会,本公主定当一聚。”姜若一字一句道。
配合着姜夕吃糕点发出的沙沙声,姜怀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摸了摸发凉的后脑勺,他有种大姐恨不得吃了他的错觉。
“小夕儿,跟二哥说再见。”
姜夕看着他,嘴皮子动了动,姜怀英还没来得及听清,就被宫人送走了。
但如果他看清了,就会发现姜夕对他说的是‘你完蛋了’。
他不是姜若的对手。
这般不会察言观色,难怪被姜修明压着,显得毫无存在感。
姜怀英被送走了,其它宫人也不敢靠近,显然,他们是无比清楚这几天大公主的心情不太好。
多可笑啊,连宫人都比他一位皇子更会揣摩主上的心思。
几阵凉风吹来,姜若心头的燥热被吹散了少许,她才长舒一口气,“我还是太嫩了。”
“我本以为可以接受失败。”
姜若自嘲地笑了笑,“但当本公主失去了圣心之后,仿佛谁人都可以踩一脚,还美其名曰为我着想。姜怀英为人臣为人弟,于情于理,怎么都不该插手他阿姐的婚事。”
“他真当本公主被厌弃了,只能投靠于他的阵营了吗?”姜若一脸嫌恶,“为他出谋划策,助他登上皇位……我还不如扶持一只猪。”
姜夕吃饱喝足后,瘫在了椅子上,问出了一切症结的开端。
“不打仗了吗?”
姜若怔了怔,随即无奈地笑开,狠狠地捏了她一把:“你看看你,连你都比姜怀英那个蠢货敏锐那么多,他怎么敢痴心妄想那个位置。”
姜夕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生气。
姜若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乌岐内有滁江,滁江的一条分支往北,名叫涒河,谢缨的水师将‘剿匪的大军’拦在了涒河以北,不得踏入半分。”
大盛的水师一向不强,再加上他们山高路远而来,与之相反,淮阳王的水师却有着格外精巧的船只,通过河道运输粮草,补给迅速,几次试探之后,都没有讨到好处。
带兵的将军便把这个消息传回给了煬帝,请他定夺。
那日,煬帝便气得砸了一整天的东西,就连最宝贝的砚盒都四分五裂。
好一个谢缨,好一个乌岐!
他立刻将姜若宣召到眼前,问她为何没有发现谢缨居然在训练水师?
又为何她给出的路线图四周遍布河流分支,使得他大盛的军队犹如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姜若心里发苦,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她给错了地图,而是谢缨早就因地制宜做出了对策,乌岐遍布的河流就是最好的天然屏障,大盛水师力量薄弱如何能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