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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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被软禁以来,姜夕就再也没有听过徐文洲的消息,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早上才将自己的字条收走,中午的时候就有人带着顺康王的口谕来了。
——命她三天之内能够做出能增强战力的武器。
“是说笑吗?”姜夕不假思索地回绝,“若真有这种神兵利器,我早就自称为王了。”
“若是不能,那就请六公主好好珍惜最后三天活命的机会。”来人留下一句冷嘲热讽,就要离开。
姜夕叫住了他,“我要徐文洲的发明笔记。”
那人脚步一顿,“这我可做不了主。”
姜夕以为这事是没戏了,可下午的时候,姜夕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徐文洲被人搀扶着上门的时候,姜夕正看着眼前的纸笔发呆。
她有时候真想敲开顺康王的脑子看一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命她三日之内做出一样能够在战场上御敌的东西?
有那东西她早就称霸世界了!
徐文洲落座在姜夕身前,看了一眼她桌子上的物件,各种矿石,精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也经历和我一样的考验了。”徐文洲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犹如被刀片划过一样沙哑,姜夕难得地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掀了掀唇瓣,“你居然没死。”
“你当真想我死?”徐文洲被姜夕一句话就挑起了火气,只是身体传来的不适让他的理智迅速回笼,压下了脾气,“姜曦,你好狠的心。”
“你是专程来说废话的吗?”
徐文洲眼神阴鸷,“我知道,王爷只给了你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你要拿出什么成果给王爷?想要做出改变战局的武器,短短三天,根本不可能。”
“那就一起去死吧。”姜夕平静地看着徐文洲,“你还发着烧吧,体内的铁片应该也没有完全取出来,还在感染,就算你想办法从珍珑阁买到了青霉素,但只要身体里面的异物一日不清理干净,就随时有感染的风险。”
姜夕笑了笑,“我猜你也只是用青霉素减缓着症状,可不敢让那些大夫开刀,毕竟在这种环境做手术,可是全菌感染必死无疑。”
徐文洲的视线落在了姜夕的手腕上,“所以,我在等你。”
“等我?”
“我给你指一条能够应付顺康王的明路,待你的手好了之后,替我开刀。”
“什么明路?”
“致病细菌、病毒和衣原体感染与免疫机制,”徐文洲一字一句道,“这是你读博的研究方向吧。”
瞬间,姜夕汗毛直立。
“你疯了。”姜夕眼睛死死盯着他,眼底终于有了正色。
徐文洲缓缓一笑,“我并不需要你培育什么超级病毒,毕竟那东西也确实不好弄,但只要你分离出一些高纯度的致病菌,即便是只能让人拉肚子的大肠杆菌,那也足够了。”
“比起炼铁挖矿,绞尽脑汁默写一些化学方程式,这才是你擅长的,对么?”
“啪。”姜夕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耳光,“你还是人吗?”
“哈,”徐文洲抚过被姜夕扇过的脸颊,其实如今的姜夕也没有多少的力气,打在脸上不过只是泛起了浅浅的一层红,可其中的屈辱滋味只有徐文洲自己知道,“姜夕,你还当自己是那个被导师捧在手心里的天才弟子吗?只要你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沦为军妓都只是便宜你了,没有粮食的时候,他们可不介意吃人。”
“还有,”徐文洲握在扶手上的手青筋爆出,“这是你欠我的,即便能活命,我的右手再也不能动弹,你必须作为我的俘虏,代替我展现价值。”
“即便你助顺康王攻陷了京城,但你曾经站在谢缨那一派,王爷永远不可能将信任交付与你,只要依靠我,你才能得到信任,而我也需要你的能力,各取所需等价交换……我们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是吗?”姜夕的一句话宛如凉水浇下。
徐文洲错愕地抬头,却只见姜夕偏过了头,一副有些困了的模样。
“没有各取所需了,徐文洲。”姜夕淡淡道,“也许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不怕死。无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
所以即便忽然穿越到这里,姜夕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应,不过一场奇妙一些的旅程而已,她从很久以前,就在生命的这趟旅途中徒步,等着命运将她带去终点站。
但她没有料到 ,命运和她开了一个玩笑,在另一个世界,她带着记忆重新苏醒了。
又要再来一次了。
随便吧。
“所以一起去死,也是可以的。”姜夕支着脑袋,“反正我无所谓。”
徐文洲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姜夕的脸颊上,像从上面看出任何一丁点儿作假的痕迹,但……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姜夕她……真的不在意吗?
徐文洲忽然陷入了极大的恐慌,没有比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变成了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草更加令人绝望。
他忽然从轮椅上起身,将姜夕扑倒,胡乱撕扯着姜夕的衣物。
可几乎被废掉的右手让他连个绳结都无法顺利解开,徐文洲抬眼,撞入了姜夕空洞洞的眼神,也看清了倒影在她眼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摊开双掌,左手压在了右手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掐住了姜夕的脖子,“我就不信你真的不怕死。”
徐文洲豁出了全部的力气,仿佛真的想把姜夕一同带走,他开始恶毒地咒骂着姜夕,“你一个没有亲戚愿意收养的孤儿,他们早就看穿你是一个白养狼了,瞎了眼,真是瞎了眼了。”
“和你在一起后我就特别倒霉。”
“谁知道你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那个老头那么看重你,说是分手,其实是想要上那个老头的床吧。还有你那些师兄……”
姜夕的手终于摸索到了打翻在地上的砚台,狠狠地要给徐文洲的脑门来上一下。
徐文洲的余光瞥见了姜夕的动作,不可不松开手躲开这一下子。
姜夕起身,一脚将徐文洲的轮椅踹翻,“我的导师,B大的返聘教授,获得国家高级荣誉的院士,国家生命科学研究领域的奠基人之一,如果不是我,你一辈子大概都没有听见他名字的机会,还轮不到你侮辱。”
徐文洲摔在地上,不甚在意地抹去自己口中的鲜血,“那么姜夕,你的家人为什么抛弃你了?”
屋内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只留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姜夕在颤抖。
徐文洲看见了姜夕拿着砚台的手在颤抖,素净的无指头死死地抓紧了砚台的边缘,暴露出毫无血色的骨节。
徐文洲满意地笑了,终于,他找到了姜夕的痛处。连死都不怕的姜夕唯一的痛处。
“那么姜曦,为什么你的父母带着你的弟弟离开了,唯独留下了你?”
“你被抛弃了,姜曦。”
“因为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你从来不敢将自己的感情交付给任何人,对吗?”
“真是可怜啊,姜夕。”
两个时空的语言从徐文洲的口中说出,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间与空间,将两个【姜夕】一同交错起来。
即便死了一次,即便穿越轮回,被抛弃的命运仿佛是与神俱来的烙印,她始终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这是徐文洲第一次看见姜曦红了的眼眶,他满意极了。他等待这一天,也很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见永远冷静、自持、平淡的姜曦,他开始感到厌恶。以前他喜欢姜曦身上那股清冷学霸的气质也变得令人作呕,怎么会有一个人没有情绪成这个样子呢?
姜曦她……真的是人,而不是怪物吗?
而自己,真的要和这样一个假人共度余生吗?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渣男,徐文洲每次触及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不愿意去深思,可此时此刻,他也终于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姜曦,我们分手吧,我早就不想要你了。”
砚台猛地砸下!
“姜夕!”门口被猛地推开,来人的声音被淹没在砚台碎裂的闷响之中。
砚台砸在地上,也许是磕在了埋入土地的石头上,轰然碎裂。
“徐文洲,我不是你。”她不会因为几句咒骂就取人性命,不会将人命作为自己出气的代价。
徐文洲眼中充满了震惊,他惊讶无比地看着眼前突然闯入的男子,当姜夕发觉不对劲回头的时候,比触碰更先一步来到的是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气。
属于珍珑阁,售价一百两白银一块的高级香皂的味道。
是谢缨。
姜夕从谢缨的怀抱中挣开,看向他身上染血的盔甲,“你杀人了?”
“我杀过很多人。”谢缨说。
“嗯。”
姜夕回头看了还在地上狼狈的徐文洲,片刻的惊讶过后,他仿佛明白了如今的状况,努力坐起来,抬头挺胸,好不让自己在谢缨面前输得太难看。
姜夕的视线只是轻轻地掠过了他,然后往外走去,谢缨跟在她身后,似乎在这一刻,两人都把他忘记了。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在意而已。
帐篷外已经是一片火光,打杀声不绝如耳,但却有人竭力将所有的纷乱挡在了姜夕所在的营帐之外。
“真快啊。”在山林间被追上的时候,姜夕就知道谢缨绝对不会放任顺康王的大军继续前进。
这一座座巍峨的高山,在过去几十年间将顺康王的狼子野心隔绝于中原,而如今的谢缨,自然也不会放任它的铁蹄南下侵扰百姓。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谋反的军队拦在平原之外。
“我是顺带的吗?”姜夕问谢缨。
“山下的大军是名正言顺地出师,为讨饭叛军而来。”
“而哦,”谢缨的唇角微微扬起,“是来接你回去的。”
“特意的。”
第109章 第109章结局(中)
这场突袭来得猝不及防,谢缨带着最精锐的部队首先潜入了营地,火烧了粮仓作为信号,山下候命已久的大军以势如破竹之势奇袭敌营。
顺康王此次带来的人马并不少,但谢缨从乌岐带来的精锐宛如鬼魅一样,只能听见空中时不时传来的巨响,身旁的战友便无声得倒下。等将敌营打得军心涣散之际,山下早已候命多时的朝廷军一拥而上。
叛军不可置信地看着前仆后继的士兵,气势更是短了一截,两股战战,显然已经开始军心涣散。
顺康王与主将打得难分难解,余光看见自己的军心出现了动摇,举剑高呼,“杀光这些窃国之贼,替天行道!”
只可惜,下一秒,他的声音就被巨大的炮声打散。
滚滚的浓烟散去之后,被击中的营帐顿时变成了一堆废墟,燃烧起熊熊烈火,叛军眼见这一幕,心中大骇,这不是徐先生研究天雷的,怎么朝廷也有?看起来还比他们的要厉害!
要知道顺康王最大的底气就是这一手惊天动地的【天雷】,如今见到这一幕,本来就有所动摇的士兵中不少人直接放弃了抵抗。不多时,顺康王就被逼到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