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同样,方荷回宫的那天,宜妃就知道,对付方荷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所以她从来没做过多余的事情。
“你觉得恩宠对我来说还重要吗?”宜妃冷静地跟伊尔哈分析,“我不需要再生阿哥了,皇上也不会许我继续生。”
四公主愣了下,“那为了五哥和小九,小十一,咱们翊坤宫也不能失宠啊!”
“所以我拦着你,不叫你去御前。”宜妃看了眼趴在寝殿内哭的妹妹,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只要胤祺还被太后看重,我在太后跟前得脸,万岁爷绝不会亏待了我们,你额娘日子总有法子过下去。”
“可你一个女儿冲过去质问你汗阿玛,管你汗阿玛的后宅之事,你在万岁爷跟前的恩宠是不打算要了吗?”
“你要知道,作为公主,将来就算抚蒙,嫁到漠北还是漠南,贫瘠还是富裕的部落,都得看万岁爷的心意!”
惠妃没有公主,却生怕方荷生出儿子来,抢了胤褆在皇上心里的恩宠,不敢自己动手,只敢撺掇妹妹去做那些恶事。
方荷因为受宠,确实叫妃嫔们又嫉又羡,能看她倒霉,自然乐得看笑话。
皇贵妃借着身子不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钮祜禄氏在内务府有人,为宣嫔收买人心行了方便。
若不是小十一那阵子着了凉病得起不来身,宜妃早知道,绝对会将妹妹锁在房里,去跟方荷卖个好,提前把罪认了。
也好过现在这样结仇。
“你额娘是废了,但你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公主,该怎么做,你自个好好想一想。”
“想清楚之前,你不许出翊坤宫的大门!”
与此同时,翠微和方荷也在聊这件事。
“主子猜得一点都没错,除了永和宫,手里一个干净的都没有!”
“没本事自己争宠,只会做这些下作事儿,可惜却叫贵妃占了便宜!”
方荷撑着下巴懒洋洋听着,任由福乐给她受伤的手腕针灸,等翠微说完,她轻笑出声。
“谁告诉你,掌管宫务是占便宜了?”她转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冲翠微挑眉。
“都掺和了一手,却独独永和宫没动静,你就不觉得奇怪?”
翠微蓦地一愣,别说,还真是。
第70章
翠微知道主子说的话有道理, 只是……
“奴婢能动用的关系都用了,连秦嬷嬷都帮了忙,如果动静再大,怕是会叫人发现。”
“奴婢和秦嬷嬷能用的人, 多在各处洒扫和粗使上, 如果永和宫不无辜, 只能说那位娘娘藏得也太深了。”
顿了下,她略迟疑道:“主子可是有什么证据?”
方荷摇摇头, “皇贵妃要对付我,不会选宣嫔,她想做皇后, 就不会得罪太皇太后和太后,最多是站干岸罢了。”
佟佳氏在前朝再得脸,若无孝庄和太后的支持, 她汉军旗的出身想做皇后很难, 绝不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儿。
“以贵妃在内务府的势头, 更不必选择宣嫔来动手,没有必要。”
钮祜禄氏完全可以省掉中间那个环节, 被查出来的可能性还更小一些。
从康熙的处置就能看得出, 贵妃犯的错并不大,起码不是罪魁祸首。
“至于惠妃, 她确实知道我在哈拉哈河畔喝多闹了笑话,只是她和荣妃、安嫔都不知道我的酒量。”
康熙是突然决定要去哈拉哈河直面罗刹人的,匆忙赶路连御厨都没带。
她喝多的那晚, 御厨也没能看到她喝多少。
知道的只有梁九功、李德全和春来,这三人总不会跟惠妃说。
福乐垂眸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安静起了针收拾, 方荷揉着手腕冲翠微笑。
“你猜,郭络罗氏是从哪儿猜到我的酒量,然后借机叫冲动鲁莽的宣嫔发现的呢?”
她还有一回吃御前带酒的菜醉了,跟康熙闹得动静不小。
巧的是,那次高位妃嫔只有德妃。
至于小答应们,都是刚选秀进宫,没那个能力探听御前的消息。
“就更不用提,她能以包衣身份,生三女二子,叫皇上单独为她晋位,速度比谁都快,她要是没手段,能做到吗?”
翠微略有些沮丧认了现实,主子还没提皇八女的死,隐约都有德妃的手笔在呢。
只是以她的能力,实在是拿德妃没法子。
等福乐无声退下后,她跪在方荷面前,小声道:“是奴婢过于自大了,奴婢只能查出宫里些微消息,偏乌雅氏的势力多在宫外,奴婢实在无能……”
她不是不知道德妃的祖父额森,曾做过膳房总管。
只在额森去世后,宫里被富察氏、董鄂氏和田佳氏后来居上,乌雅氏无力再插手膳房之事,只能从内务府下手,转向宫外的差事。
她拜托秦嬷嬷查过各处膳房和御膳房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毫无所获,才没多想。
如今想来,若乌雅氏从宫外就开始布局,再想法子叫人入宫成为钉子,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些却不是翠微一个嫔位女官能查到的事儿,即便宫里有人知道,也不敢下这个赌注告诉她。
方荷探身将翠微拽起来,“无妨,她要是那么好对付,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德妃那边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气馁,其他人那里还需要你继续盯着,但这回不盯她们怎么害我了。”
她凑近翠微的耳朵,“瞒着点春来,也尽量别叫暗卫发现,我要知道她们的弱点。”
康熙虽然算是雷厉风行处置了害她的人,她知道,这对康熙而言,要平衡和解决的麻烦就已经不少了。
而她连块肉都没少,这个交代孝庄指不定都觉得太过了。
可方荷觉得不够。
虽没有伤筋动骨,但按照这世道的标准而言,对方是想要她的命,她要是手软,都对不起自己放弃的江南水乡!
方荷这边跟翠微说话的时候,佟国维拄着拐杖进了乾清宫弘德殿。
他在得知皇上连番下旨后,就在家里躺不住了,连着三天递折子请求觐见。
康熙晾了他三天,才准了他所请。
等佟国维进门艰难跪地,康熙坐在御案前,头都没抬。
佟国维心不停下沉,他不像后宅女子,什么事儿都往争风吃醋上想。
与其相信婉莹和赫舍里氏所说,皇上是昏了头给昭嫔张目,不如说……皇上这是对佟家不满。
过去皇贵妃病重,叫贵妃和四妃协理宫务时,可没有拿走金册和宝印,这分明是绝了皇贵妃封后的希望。
哪怕腿断了的地方隐隐作痛,佟国维依然跪得特别标准,分毫都不敢动,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地等着。
康熙批完了剩下的折子,由着梁九功在墨缸里洗笔,他起身行至罗汉榻前坐下。
佟国维咬着牙转过身,继续跪伏在地。
康熙视而不见,淡淡问:“舅舅还记得额娘去世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佟国维抖着嗓音回话:“奴才记得,奴才说佟家所有人都是您的亲人,奴才全族一辈子都会誓死效忠皇上!”
“那你能跟朕说说,你和大舅舅私下通信往来,到底是为什么吗?”康熙喝了口茶,声音更冷淡。
“索额图的动机朕还能猜得一二,朕怎么都想不明白,你佟家到底是为什么?”
佟国维额角冒汗,咬紧牙关,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逼出来似的。
“奴才死罪!不该为了拖延时机,好安插佟氏子弟争夺军功,蒙蔽圣听,请万岁爷降罪!”
康熙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也就是说,朕给佟家的,你和佟国纲仍觉得不够,所以把朕当个被困在紫禁城里的蠢材,要靠自个儿努力一把?”
“怎么,再往上,你们是想要朕的位子?”
佟国维知道这个外甥刻薄,这明明都不是最刻薄的时候,他却有些无言以对。
其实本来这事儿应该不至于此。
佟家过去为了争权夺势,做过比这个更过分的事儿,也都好好敷衍过去了。
即便皇上知道,也都轻拿轻放,不会跟自己的母家计较。
也正因此,纵大了他和兄长的心思。
他们兄弟二人商讨过,觉得喀尔喀三部毕竟人多势众,还有察哈尔四旗在侧,漠西再野心勃勃,也不可能贸然起战,少不得筹谋个一年半载。
这段时日足够佟家往军中安排佟氏,并姻亲家中的子弟立军功了。
谁也没料到,札萨克汗王成衮会突然病逝。
其子沙喇继任汗王位,攻势猛烈,打散了土谢图汗部,逼得土谢图汗部汗王察珲多尔济,带领大批将士、牛羊和马匹归顺了噶尔丹。
漠西势力一时大涨,立刻就掀起了小规模的战役,甚至还意欲追杀去尼布楚和谈的使者团,逼得佟国纲和索额图不得不回京。
康熙已经了解了其中的内情,所以他一直都憋着一肚子火。
如果不是因为和谈,以及漠西势力大增的缘故,佟国纲和索额图都得进宗人府。
他面无表情上前,扶起佟国维,“舅舅,朕叫你一声舅舅,是感念你佟氏多年来的忠心。”
“但舅舅也别忘了,这天下到底姓什么,别叫朕彻底寒了心。”
佟国维脸色苍白,半句替皇贵妃求情的话都不敢提,只在康熙松手后,又一次跪了下去。
“奴才谨记万岁爷训诫,绝不敢再犯!”
“行了,你继续回去好好养伤,伤没好之前就别出门了。”康熙轻飘飘留下一句话,起身往外走。
“如果真跟准噶尔打起来,大清的将士多得很,倒也不缺佟家那几个。”
佟国维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原本他还不明白,为何皇上以前都能容忍的事儿,如今却突然发作。
这会子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佟家所为……触犯了康熙的底线,这军功即便往后还有机会,只怕是真要拿命去挣了。
康熙离开乾清宫后,去了慈宁宫。
他知道太后心疼方荷,所以劝说皇额娘配合自己处置后宫那些僭越的妃嫔容易,但得给皇玛嬷一个交代。
孝庄也在等康熙,并不意外他这会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