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你说做什么?”好整以暇在敬事房后头的厢房里休息的顾问行,差点从炕上摔下来。
梁九功嘿嘿笑:“奴才这不是瞧着您天天端着绿头牌去找万岁爷,心里嫉妒娘娘们,也想给自己做块绿头牌,只是此事不好叫人知道,名字得麻烦您给刻上。”
“听说民间的搓板比浆洗处的好用,我心疼李德全那小子洗衣裳废手,劳烦顾太监帮我带几个入宫。”
顾问行:“……”你特娘糊弄傻子呢!
你梁九功什么时候改名叫金烨了!
还几个搓板,怎么着,一个搓板不够搓你那乌眼鸡身板用的料子?
梁九功当自己看不懂顾问行心底的骂骂咧咧,一本正经。
“人都有点怪癖不足为奇,顾太监也知道,我是乾清宫总管,到底不好丢了万岁爷的体面,这事儿可万别叫人知道啊!”
顾问行:“……”那你们倒是干点要脸的事儿啊!
梁九功被顾问行一脚踹出来,听着里头乒铃乓啷的动静,他笑得肚子都要酸了。
可算是轮到这老太监为难咯!
又过了几日,盘算着还有不足十日就要除服,翠微和昕华、昕梓三人一有空,就坐在软榻和脚踏上给方荷赶制新衣裳。
倒不是方荷不叫昕华和昕梓坐软榻,她对自己人向来没那么苛刻,看盘腿坐在软榻上的翠微就知道了。
但这会子地上铺着毛毯,已经趔趔趄趄会走几步,爬得飞快的啾啾公主,正在地上玩呢。
昕华和昕梓在分绣线,没动针,就盼着啾啾爬过来闹她们。
翠微拿着针,才坐到软榻上,免得伤着小主子。
方荷也坐在地上,冲啾啾拍手,“额娘的小宝贝在哪儿啊?快过来叫额娘亲亲啦!”
啾啾嘎嘎笑得几乎没力气走,一屁股坐在地上,咿咿呀呀往旁边爬。
方荷紧着在后头撵,张牙舞爪像个大怪兽一样,“小公主忘了密码,大脑斧要来吃宝贝啦,啾啾啾啾地吃哦!”
“啊啊啊……”啾啾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瞪圆了大眼睛,蛄蛹着小屁股费力往后挪。
被额娘逮住,脸蛋是真的会被啃。
方荷嘿嘿笑着,继续往啾啾跟前划动,惹得啾啾赶忙趴在地上,学着额娘旱地游泳的模样,冲方荷咧开小嘴。
“额额,额……不!”
被闺女喷了一脸唾沫,方荷闭着眼去捞这小团子。
“不对,密码错误,额娘要开吃咯!”
眼看着方荷张开嘴啃下来,啾啾捂住脸,把小嘴都捂成了鸭子嘴,咯咯笑着摇头。
“不……额,放放,屎咯咯……”
方荷被逗得大笑,“你还知道放肆呢,不得了,这不得多啃两口?”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之际,啾啾一着急,就尖着小奶音喊出来了。
“额凉!不,啾啾!”
方荷愣了下,眼神露出惊喜,昕华和昕梓她们也放下绣线,赶忙凑过来。
“小主子会叫额娘了!”
“九公主,叫玛嬷,玛~嬷!”
“还是先叫九公主学叫阿玛更合适吧?”
方荷翻个白眼,那狗东西估计都快忘了还有个闺女,无实物教学不是为难孩子吗?
她将嘎嘎乐的闺女藏在怀里,“你们急什么,等她先把额娘喊清楚再学别的。”
宫里的孩子在奶嬷嬷的教导下,说话都早,啾啾说话算晚的。
但方荷提前叮嘱过奶嬷嬷,不许她们拔苗助长。
她的啾啾生来就是享福的,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
牙牙学语是孩子对这个世界探索的第一步,她不会叫孩子在这时候就沾染上对皇权的敬畏。
所以,马上就要抓周了,啾啾这才总算除了叠词外,第一回喊出不同的两个字。
方荷高兴极了,也没非要啾啾多喊几声,陪着她玩了会儿,见孩子困了,就叫奶嬷嬷抱过去,哄孩子睡觉。
她则叮嘱翠微:“叫膳房做些肉泥粥过来,还有啾啾最喜欢的鱼丸汤,再要几个苹果。”
“啾啾会叫人了,怎么也得给她点奖励,往后她才会更积极地说话。”
昕珂赶忙就出去了,只是跟刘喜说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我听着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呢?”
刘喜捂着嘴笑:“猫狗房那些祖宗们,不都是这么伺候——哎哟!”
后脑勺挨了昕珂一巴掌,刘喜赶忙咧着嘴往外跑。
“我错了错了错了,我这就去给小主子提奖励回来!”
昕珂:“……”
这话也耳熟,一个两个没事儿都跟主子上梁不正……咳咳,都不学主子点好!
殿内方荷不知道昕珂的腹诽,她还有点遗憾呢,女儿第一次叫额娘,她都不能给她做土豆泥吃。
那位爷说叫人去找,不是说大清已经有人在种植了吗?
怎么好几个月过去了,始终没找到,这效率是不是太低了些?
巧的是,她正嘀咕着,外头就传来了梁九功熟悉的笑声——
“奴才请昭妃娘娘安,给昭妃娘娘贺喜!”
方荷好奇地走出大殿,“喜从何来?”
梁九功笑着叫人提了三口半大不小的箱子过来。
“万岁爷口谕,朕想明白了,不负卿卿,特以此物表达朕的诚意。”
蹲安听吩咐的方荷眼神蓦地一亮,是她的黄金粮来了吗?
不愧是她家啾啾的好阿玛,就是会赶时候。
“快打开,本宫这就叫你们看看,万岁爷的诚意到底有多香!”
梁九功:“……”当,当众打开吗?!
第97章
魏珠摩拳擦掌上前, 梁九功心底一急,下意识上前拦了一下。
真当众打开,主子的脸往后可往哪儿放啊!
方荷挑眉,“怎么, 梁谙达不想叫我看?”
梁九功赶忙躬身道不敢, 迟疑了下, 咬咬牙还是让开了。
这东西是皇上自个儿准备好,封上的箱子, 梁九功大概能猜出里头放了什么。
毕竟顾问行送东西过来的时候,那脸色之精彩,之复杂, 叫他生生笑了一晚上。
可皇上只吩咐他亲自送过来,却没叮嘱要昭妃娘娘避开人看,他这做奴才的, 自然也不能替主子越俎代庖不是?
翠微仔细打量着梁九功的迟疑, 却冲魏珠摇了摇头, 轻轻拽了拽方荷的衣袖,凑到方荷耳边。
“主子您看那箱子的长度啊!”翠微有些压不住兴奋, 嗓音微微发颤。
“您看, 浆洗处的搓衣板可就这个长度啊!!”
老天爷,万岁爷指不定是要跟主子玩儿什么侍卫对昭妃的戏码, 她们若是看了,还能保得住吃饭的家伙事儿吗?
最多……避开人的时候,偷偷看两眼, 明面上她们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行。
方荷颇为无语地看了眼翠微,康熙要是能给她跪搓板,汉武帝就能给卫子夫泡脚。
做什么美梦呢。
她拨开翠微, 失笑看向魏珠。
“打开吧!”
魏珠看了看翠微,又看了看自家阿姐,到底提着几分心肠上前,小心翼翼打开了第一口箱子。
翠微呼吸都停了,赶紧低下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看。
梁九功竟也如此。
延禧宫主殿伺候的宫人和太监都莫名有些心慌和好奇,一个个拼命把脑袋往胸口扎,只侧着点脑袋用余光去瞧,这到底是什么要命的诚意。
但第一口箱子打开后,竟然只有两幅画。
梁九功都愣了下,这可不是顾问行准备的东西。
魏珠叫了刘喜上前,就着半下午耀目的天光徐徐展开了第一幅画。
画的是宫宴之上,皇上端坐九层玉阶上的龙椅,接受王公大臣和妃嫔皇嗣的跪拜。
画风瞧着像西洋流派,康熙在画上格外伟岸,一股磅礴的威势扑面而来,引得现场诸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翠微也被画中皇上的威严震慑住,可她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皇上送诚意过来……是吓唬主子的?
方荷眼神闪了闪,淡淡道:“打开另一幅瞧瞧。”
魏珠和刘喜赶忙展开另一幅画,这画得是木兰秋狝观猎的景象。
满蒙数万子弟跪地高呼万岁,皇上高立看台之上,挥舞着长刀砍下鹿首,血溅金甲。
这画中的血腥和杀气,叫魏珠和刘喜都不由得有些腿软。
从未随行北巡的昕华和昕梓几个,还是头回得见这种场景,都后退了几步,吓得脸色隐隐泛白。
翠微也头皮发麻,却不是吓的,而是……皇上的用意,除了叫主子意识到,皇上天威不可冒犯,也没别的可以解释了吧?
梁九功都有些这想法,跟翠微一样,颇为担忧地看向方荷。
方荷唇角却勾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抬了抬下巴示意魏珠,继续打开第二口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