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肯定万岁爷允准在江南推行盐课银律,以豪绅势大财雄者发放盐引,一应售卖运输都受内务府管辖!”
他明白,一旦盐引法出现,江南望族格局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交好友还有多少来往的不好说,如果这些人不识相,命可能都保不住。
但他拖了两年,在其中周旋无数,他尽力了,对得起容若和京中的那些友人。
康熙没回答,只笑着问太子和大阿哥他们怎么看。
胤礽和胤褆等人立刻坐直了,先前被气到几乎冲下去杀人的恼都没了,汗阿玛带他们来,就是要他们看南人的桀骜不驯?
这才是南巡一场,对他们的考验吧!
与此同时,方荷对康师傅的考验也才刚开始。
她又跟魏珠确定过康熙的行程,得知梁九功和李德全等人全跟着去了望江楼,脸上的悲愤就收敛起来了。
她跟魏珠分两路,一个明着去找,一个甜言蜜语去哄,将春来哄到了魏珠住着的耳房里。
屋里的小太监早叫魏珠提前打发了。
魏珠替方荷守着门,有了放哨的,方荷反倒敢光明正大说话。
方荷不管春来一脸的心虚,只平静问:“将顺口溜传出去的,是你吗?”
春来扑通跪在方荷面前,满脸愧色:“姑娘恕罪,是奴婢不当心,当值的时候口中念念有词被五阿哥不小心听到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用我全家人的命发誓!”
方荷不可思议地瞪春来:“可我就没大声念过,只自己在屋里嘀咕,你到底怎么听到的呢?”
“那个……奴婢耳聪目明。”春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扎得更低,“敏,敏而好学,姑娘念叨学问的时候,奴婢不免就多听了一耳朵。”
方荷:“……”那你就不会学学我,挑挑地儿!
她眼含热泪扑通一下,跟春来对着跪了。
“可这也不是我的错,万岁爷为什么会罚我啊呜呜~”
春来更心虚了,“是,是啊,为什么呢?”
方荷捂着嘴呜呜哭,“可能因为你提前跟万岁爷禀报过?”
“有可——”春来被方荷哭得满脸焦急,下意识点头,头点到一半,人僵住了。
方荷抹掉眼下的泪,“春来啊,我最后跟你确认一个问题,你家里人都还健在吗?”
春来:“……我额娘还在。”
方荷利落起身,扫了扫膝盖上的土,“那就行啦,你走!”
春来:“……姑娘……”
“我知道,你肯定得跟主子爷禀报。”方荷咬牙切齿打断春来的话,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放心,我忠心耿耿,没什么不能被万岁爷知道的,你、只、管、传!”
春来的表情由愧疚转变为尴尬:“不是的姑娘,万岁爷说若姑娘问到奴婢这里,叫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叫奴婢给您带句话。”
方荷:“……”艹!
早说啊,她就不必玩儿这套做贼心虚的标准了好嘛!
她两眼一闭,缓缓屈膝,准备安详听完口谕。
春来哪儿敢叫她跪,万岁爷并没有说是口谕,她赶紧扶住方荷。
“万岁爷说,他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望你三思而后行,别再冲动。”
方荷深吸口气,冲春来笑得特别和善,特别温柔,只揽着她腰的手特别特别用力。
“好姑娘,慢一些,我信你,来,这边滚。”
康熙还算满意地带着太子和阿哥们归来后,听得春来忐忑不安地禀报,思及最后一句是自己说过的,前有毒酒,后有……绝招,微妙地勾了勾唇。
“这个活宝……”他摇摇头,憋着笑问春来,“她可揽你腰了?”
春来满头雾水地点点头,而后瞬间僵住,偷偷用眼角余光觎皇上袍角。
她好像知道方荷身上那鬼……手印怎么来得了。
康熙终还是被逗得放声大笑,喝了好几口茶都压不下去。
作为皇帝,想掌控好江山,就得讲究个事缓则圆,不是不下气,可为大局顾,很多事即便他大权在握也不得不忍。
他头一回注意到方荷,就被这小东西给逗得想笑,尤其是方荷探脑袋和被吓到后栩栩如生的地鼠模样。
只是当时他以为身份不对,不得不放下这份兴致。
后头发现扎斯瑚里氏血脉和小地鼠是一个人,他放纵自己对方荷的兴致,多过寻常对其他女子的兴致。
与其说要磨一把好刀,不如说是给自己这憋气的日子留个趣味,其实拿下正蓝旗并非全然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样的念头只在康熙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叫他抛在脑后。
他含笑吩咐:“过了明儿个,要是那丫头求见,不必拦着,叫她进来。”
梁九功在一旁躬身应声,笑着调侃,“就冲方荷姑娘能逗笑了您,奴才夜里不睡也得蹲在方荷姑娘房门外头,等着请她来见驾呢。”
“不必,由着她。”康熙将笑意扔在身后,去批刚八百里加急从京城送过来的折子。
“朕倒是想瞧瞧,她一怒之下,还敢做什么混账事儿。”
第25章
梁九功知道, 主子爷对方荷的纵容不一般,又并非暧昧方面的纵容,他也纳罕着呢。
实话说,以他们家主子爷的性子, 若真看中哪个女子, 说幸也就幸了, 反倒不会这么上心。
思忖好几日,梁九功渐渐想明白, 这就好比主子爷当年初召集那些哈哈珠德殿练布库时的情形。
其实方荷也并非就是收复正蓝旗最佳的选择,可她能让主子爷高兴,甚至还能有来有往, 并非一面倒,那她就只能是最佳选择。
也许旁人知道了,会笑一句, 这不就是猫狗房对待那群祖宗们的态度吗?
叫得再好听, 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可叫梁九功说, 这天底下想给万岁爷做奴才的,抢破头都未必能如愿。
就算是玩意儿, 能叫皇上看在眼里, 甚至比照自家孩子的恩宠,甭管她自个儿珍惜与否, 在还没失了恩宠之前,就值得御前所有人高看一眼。
于是梁九功摆好阵仗,叫春来明着暗着替方荷把差事都办完了, 半点不叫方荷累着。
李德全那里也是再三敲打,叫李德全就差哭着保证哪怕脑袋剁下来给那祖宗当凳子坐,也绝不敢再招惹。
御前其他当值的太监和宫人, 梁九功也都不动声色敲打了,生怕有人凭着小心思,坏了主子爷难得的兴致。
其实内务府能送来御前的都是人精,甭管知不知道方荷被看重的缘由,可既然乾清宫大总管都摆出态度来了,也没人非得跟方荷对着干。
可……最出乎梁九功意料的局面出现了!
直至龙舟回銮路上经过曲阜,离方荷跟主子爷保证的日子过去了三天,御前谁也没见到方荷的人!!
十一月十八日,康熙亲率随行的索额图和赶过来的纳兰明珠等朝中重臣,与太子着朝服,在孔子庙大成殿行三跪九叩礼,亲自书写《万世师表》,令当地知府刻印后传遍大江南北。
他已谒过明太祖陵,再尊天下文人最认可的儒道为国道,正嫡子储君身份,也不算太稀奇,甚至能给满大清的文人再赐下一颗定心丸。
就连最瞧不起汉人的索额图都得承认,万岁爷这番作为绝不白费,来年科举时,估摸着得有不少好苗子出现。
虽然心里瞧不起汉人,索额图也认为不能不做准备,得多为太子争取些幕僚,他可是瞧见进大成殿之前,大阿哥的脸色多阴沉了。
正好趁着巡游在外,能见太子的方便时候更多,一从孔庙出来,龙舟刚起锚,索额图就钻到了太子船上去。
康熙再看重太子不过,对太子船上的消息自会以最快的速度知道,也就索额图和太子不觉得。
只是康熙一向不会在太子做什么之前就阻止,不管作为皇上还是父亲,他都希望胤礽自己能有所分辨。
无论他多么疼爱胤礽,有两样东西,皇权和科举,除非他这个皇帝给,否则胤礽绝不可以碰。
怕只怕他往日里给胤礽的太多,又有索额图在旁边撺掇,会叫太子忘了分寸……
而如何教训储君和最心爱的儿子,其中的轻重也实在不好把握。
越想康熙心情越不虞,淡淡扫了眼殿内,没瞧见想看到的人,冷冷问梁九功——
“你皮子又痒了?”
梁九功赶忙赔笑解释,“哎哟我的主子爷,奴才可是冤枉,前几日您紧着前朝的大事儿,奴才们哪儿敢拿些微小事让您烦心,肯定都得安分些不是?”
“这不,方荷姑娘刚才还求见呢,奴才还没来得及叫您喝口茶润润嗓子,先劳主子问起来,实是奴才的不是,可不是方荷姑娘不来伺候。”
康熙被梁九功逗得失笑,颇为玩味地把手中刚盘到一半的核桃扔梁九功怀里。
“怎么着,连御前宫人的银子你这狗奴才都敢收?好话一箩筐……叫她进来!”
梁九功也不解释,他替方荷找借口不为好处。
叫方荷挨罚有什么用,显出她来叫主子高兴才是正事。
他嘿嘿笑着捧着核桃往外颠:“奴才谢主子爷赏!”
康熙:“……”曹寅好不容易寻到的匠人,将一整座江南院落都刻在核桃上,难得的很。
一共就两对,梁九功这狗奴才眼倒是尖!
见着方荷进来,康熙半垂着冷淡的丹凤眸,甩开龙袍跷腿靠在软榻上,打量着沉默跪地的小丫头。
方荷除了跪地请安,一声不吭。
倒是叫康熙先笑了出来,气笑的。
“你这找死的精神头儿一次比一次叫朕开眼,你真打量着朕不舍得打死你?”
方荷轻声道不敢,幽幽抬头望康熙一眼,又如怨妇般垂下眸子去。
“奴婢从春来那里得知,主子并不在意奴婢的忠心,只把奴婢当个猫儿狗儿耍弄,实在伤心得辗转难眠,每日饭都吃不下去……”
康熙面无表情:“你给朕好好说话,饭吃不下去,你这脸儿怎么又圆……你是不是又黑了?”
他实在是好奇,原本方荷用的水粉,颜色就够安的。
康熙还好奇过,叫暗卫出面跟方荷花银子买了那水粉方子。
得知那水粉确实能养皮肤,暗卫都改了方子,方荷也趁机做出了好些深浅不同的颜色,康熙不动声色叫暗卫行了方便。
他其实也盼瞧瞧她往后露出真实肤色,到底能有那位老福晋的几分风采。
这怎么还更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