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子哲
非得拖累他们,将他们的血吸干才甘心。
见公婆脸色难看,刘蓉便清楚大嫂他们两口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借钱。
她将婆婆喊进了厨房,对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陆二山斟酌了一下,便开了口,“娘,既然哥嫂执迷不悟,那干脆分家吧,分了家,他们欠的钱,让自己还去。”
一听分家,陆建良脸色变了一下,这年头,长辈还在时,很少有分家的,除非家里儿子多,实在住不下,才会分,就算分老人一般也都是跟着老大家。
二山这是啥意思?
连他们也一并嫌弃了?
田桂凤心中也有些堵,这些年省吃俭用,几乎所有钱都花在了小儿子身上,他们这是干啥,一看傅北成了拖累,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见公婆不太高兴,刘蓉忙说:“爹娘,我们不是要抛下你们分出去单过。”
公婆一个五十八,一个六十,两人身子骨都还硬朗,干活时比他们两口子力气还大,还能帮着带一下娃,家里买了鸡蛋啥的,也都是紧着他们,又没到七老八十干不动活的时候,刘蓉自然不会傻到将人往外推。
她走到田桂凤身后,给她捏了一下肩,温声说:“大哥不是非要借钱吗?总不能咱一大家子都要受他拖累吧,小林小森还这么小,读书买衣服都要花钱,总不能让两个小的也陪他们过苦日子。”
这话可说到了田桂凤心坎里,她不想让老大一家救傅北,就是怕拖累整个家,连累她的金疙瘩。
刘蓉:“所以我和二山,就合计了一下,他们如果非坚持借钱治病,那就让他们分出去单过,您和爹就跟着我们过,让他们搬出去自个找地儿落脚,您这么一吓唬,说不准他们就退缩了,不肯借钱了。”
田桂凤拍了一下大腿,“好主意,还是你俩脑子好使,那就这么办。”
陆建良却皱着眉,点上了焊烟,他比老婆子清醒点,自然知道小儿子和小儿媳都是爱偷懒逃滑的,日后如果跟着他们,肯定啥都得帮衬,日子不会太舒坦,可大儿子又非得借钱。
要真是借五百块,单靠他地里刨食,t十年能还完,都是好的。他也清楚,老婆子不可能帮他还,要是能用分家吓醒他们,也是好事。
中午吃饭时,两人压根没回来,趁大家中午在家时,又一家家的去求,一中午跑了二十三家,有一多半都借了钱,有些个心软的,同情傅北的还主动多掏了两块,当然也不是每家都借到了,有两家一听借钱,直接将他们撵了出去,还有几家抹不开面子,给拿了一把菜,一碗粮食。
村里各家各户离得很近,消息传得也快,都知道了田桂凤不肯给傅北治病的事,想着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帮,不等两人上门,就拿着钱来到陆家,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人,一中午,陆小言迎接了五拨人,有傅北的朋友,斜对门的婶子,跟她奶奶吵过架的崔奶奶,就连卖豆腐的秦奶奶都拿来三块。
真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乡下就是这样,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关系亲近的都会送钱,这主动送的,说起来都算是白给的,就算不还,也说的过去。
田桂凤只觉得不可思议,不明白咋有这么傻的人,这钱铁定打水漂,老大一家能还上才怪,他们竟还巴巴送上门来,一群脑袋被驴踢的蠢蛋。
陆小言心中却暖烘烘的,有那么一瞬,甚至有些后悔,让傅北装晕,害得大家跟着担心。他们节俭抠门,说话嗓门大,一个窝窝头都恨不得吃两顿,可他们也吃苦耐劳,淳朴善良,是一群再可爱不过的人。
她亲自将他们送出了门,秦奶奶还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也别太担心,小北那孩子肯定会没事。”
陆小言点了点头,正想去找找爹娘,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一段时间不见,肚子竟然又鼓了起来。
是赵大妞,隔壁生产大队的,也是原身的同学,她去年八月份已经生了对双胎,今年年前竟然又怀上了,她也才不过十九岁,性格挺开朗的,嫁来三年已经跟邻居们都混熟了,不过陆小言是个内向姑娘,没啥朋友,所以两人不算多熟悉。
赵大妞个头高,眉眼如刀,比寻常女孩,多了丝英气,结婚后,显然没少干农活,被晒得有些黑,此时黝黑的脸上,有些难为情。
走近后,她才咳了一声,说:“我替我婆婆道声歉,她说话一向跟放屁一样,突突突只图自己痛快,啥都不管,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刚刚陆大山和王月勤去她家借钱时,她婆婆二话不说,将人撵了出去,还说傅北死了就死了,陆大山有那个钱,还不如重新娶个会下蛋的,自个连儿子都没有,对一个外人倒是上心,要多难听多难听。
说完,赵大妞从兜里掏出一叠钱,一把塞给了陆小言,都是一毛的,五分的,足足四块六,是她全部的家当,“这是我自己攒的钱,虽然不多,有一毛算一毛,你先拿着用。”
塞完,不等陆小言反应,就扶着肚子离开了。
陆小言心情复杂,忙追上了她,“谢了,我会尽快还的,你慢点走。”
陆小言干脆送了她一程,顺便去找了一下陆大山和王月勤,两人刚从陆星家出来,手里捏着五块钱,两人眼睛都肿着,也不知哭了多少场。
陆小言清楚,爷奶已经有了分家的意思,忙将人劝了回去,“爹娘,身体最要紧,总得吃了饭,再继续借,你们要是累晕了,小北哥咋办。”
回家后,陆小言去热了一下毛巾,打算让他们敷敷眼。这边刚摆好毛巾,那边田桂凤就已经将他们喊到了自己屋,陆小言拿着毛巾也跟了去。
田桂凤已经黑着脸开了口,“老大,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非要借钱,去省城给傅北看病是吧?”
陆大山红着眼睛点头,声音也带着气,“小北是我养大的,就是我的孩子,要是借不够,我就是去卖血,也要给他治病。”
倔得跟牛犊子一样。田桂凤搞不懂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陆建良也被他眼中带气的模样气到了,懒得再浪费口舌,直接说:“既然你们非得借钱,那就分家。”
本以为儿子会求着别分家,谁知道两人也就懵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干脆点了头,“那就分,分开后就不用拖累二山了。”
田桂凤瞅见他这样,就觉得来气,知道拖累人,还借钱,脑子蠢死了,她说:“二山,你去将大队长喊来,让他做个见证。”
陆建良叹口气,也没阻拦,既然如此,索性划清界限。
大队长很快就来了,见他们要分家,并不惊讶,陆大山借钱的事,他自然知道,他也挺同情傅北,直接让老婆子拿了五块,田桂凤什么脾气他心中清楚,咋可能吃亏,分家是必然的。
陆大山一家子这些年过得也挺惨,能分家,未必不是好事,他拍了拍陆大山的肩,对陆建良说:“叔,你们想咋分?”
陆建良抽了一口焊烟,坦诚说:“老大一家坚持要借钱给傅北看病,开颅不是小事,说不得整个家都会被他拖垮,不分的话对老二一家也不公平,我和老伴已经商量好了以后我们就跟着二山住,所以房子归二山,老大一家搬出去住。”
陆大山有些惊讶,原本还以为分家是弟弟提出来的,两小口想分出去单过,没想到父母也要跟着他。
他是长子理应让父母跟着他,可想到这些年媳妇和闺女所过的日子,又说不出其他话。就算把房子归老二,需要搬出去,他也愿意,他干脆地点了头,“中,那就这样。”
真到了这一刻,陆老头还是有些不好受,总觉得一分家,家就彻底散了,怕以后受连累,他还是开了口,“家里的锅碗瓢盆不值几个钱,锅就留给二山,你们带走自己的碗筷和脸盆就行,把厨具给二山留下,至于粮食,就按人头分吧,刚分了粮,家里有十六袋,你们人少拿走六袋吧,老二家也占不了多少便宜,以后养老不用你们管,算扯平了。”
陆大山继续点头。
刘蓉说:“既然大哥没意见,那咱们就签个协议,以后房子归我们,我们负责养老,大房彻底分出去,以后欠了钱,和我们没关系,大队长,你是见证人,就由您来写协议吧。”
见两个老人都没提钱的事,爹娘也没想到这一点,陆小言干脆开了口,“爷奶,我们搬出去的话根本没地儿住,租房也得花钱,还要给小北哥看病,他之前做工,一个月工资二十一,两年多的工资全给了你,一共五百多块钱,零头就不算了,还有五百呢,既然要分家,这笔钱你总得拿出来吧。”
大队长也觉得他们不地道,分个家还藏着掖着。
田桂凤剜了她一眼,“就你事多,钱早花完了,一分没有,我还没管你要钱呢,去趟医院要走二十,剩下的钱呢?”
陆小言扣掉四块的布料钱,将剩下一块四,拿了出来,“县城开支大,吃喝医药费啥都要钱,就剩一块多,才两年,你那五百真没了?那我找到的,就都归我了。”
说着走到了床头,弯腰将手伸到了床底下,从床板底下抠出个圆鼓鼓的臭袜子。
田桂凤顿时急了,根本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知道她把钱藏在了哪儿,怪就怪以前没把她当个人,好多事都没防着。
她伸手就去抢,一不留神扯开了袜子,一张张十块的大团结掉了出来。
第12章
大队长脸有些黑,“既然要分家,钱自然得分,不然算什么分家,建良叔,你觉得呢?”
被一个小辈这样质问,陆建良一张老脸臊得通红,他说:“自然要分的,老婆子把钱拿出来。”
田桂凤抓着钱,瞪了他一眼,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哭,“这是我老婆子的棺材本,凭啥要分给他们?大队长,咱不能不讲理啊。”
大队长抽了抽嘴角,不讲理的究竟是谁。
陆小言老神在在的说:“奶,既然不想分,就别分了,我还不想分家呢,真分了家,我们借的钱,以后肯定还不上,还指着你和叔给我们填窟窿呢。”
田桂凤眼皮跳了跳,陆二山忙伸手将自己老娘拉了起来,说:“娘,既然决定分,就利索分完吧。”
他可不想给他们填窟窿。
田桂凤肉疼得几乎要滴血,想了想说:“那就还按人头,我们占大头,一共三百二,二山你算算,分给他们多少?”
陆二山忙算了起来。
陆小言:“你们每天劳作赚的是工分,都抵粮食了,钱全是傅北赚的,就算分,也只能分给爷奶,二叔都已经花掉几十了,我也不让还了,还有一百奶都买了肉和鸡蛋,扯了布料,虽然没让我们吃过,也没给我们做过衣服,也算了,就当我们孝敬爷奶的。”
陆小言继续说:“现在还剩三百二,原本是小北的钱,但小北也算t半个陆家人,以后爷娘跟着叔婶,不用我们养,干脆再分爷奶一百,算逢年过节的孝敬,这五百块钱等于大头都花在了爷奶身上,剩下二百二留着给小北哥看病,队长大爷,你觉得这样分,合理吗?”
大队长点了点头,自然是合理的。
傅北赚的钱,就是一分不给老太太,都说得过去,他们等于得了三百,要还是不满足,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田桂凤顿时不干了,“分你们一点就不错了,你还想拿二百多,你这死丫头咋不上天?”
原身都被她害死了,王月勤和陆大山也没过一天好日子,傅北赚的钱本就应该归傅北,要不是怕田桂凤一见没钱拿,不分了,这一百陆小言都不想给她。
她没理田桂凤,直接看向了刘蓉和陆二山,“要是以往,我也不计较这点钱,可这是小北哥的救命钱,我必须要争取,叔婶你们觉得呢,如果你们不满意,那咱们就当着队长大爷的面,把叔前段时间花掉的那几十,一笔笔算清楚吧,看看这笔钱到底花在了哪儿?能要回来的就都要回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陆二山额头上都冒了汗,后悔当初办事时,没瞒着这死丫头。谁也没想到,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有一天能变得这么六亲不认。
大队长最是铁面无私,自家儿子都不提拔,要是让他知道,他为了小队长的推荐名额,特意贿赂了其他人,他临时小队长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如果不犯错,干到年底,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小队长了,再混个十来年,说不准就是大队长,可不能被这丫头搅黄了。
陆二山忙开了口,“小言,你们占大头是应该的,这钱本来就是小北的,娘,你就给她吧,以后儿子出息了,挣的钱都归你。”
田桂凤不清楚儿子干啥犯傻,好好的钱竟往外送,留自己手里不香吗?见老头子也拼命对她使眼色,她只好憋屈地掏出二百二。
大队长写了协议,将房子、粮食的分割,以后两老的养老问题都写了上去,最后说:“以后各家的债务,就各自承担,一式两份,你们都签个字吧,不会写字的,就按个手印,小言,你也签一下。”
陆小言爽快地签了一下,写完陆字,才想到她和原身,字迹不一样,小言两字她试着模仿了一下原身的字,写出来怪怪的。
第二份签得更像些,她将第二份递给了陆建良,自己收起了第一份。
等大队长离开后,田桂凤就臭着脸,阴阳怪气地说:“家都分了,别赖着不走,现在这儿就是二山的房子,一个小时内搬不出去,就先交一百的房租。”
陆大山原本还有些难受,听到这话,心里那点难受瞬间转为了心寒,他也是亲生的,为啥父母,就这么偏心?就因为他没生儿子,就是老陆家的罪臣吗?
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找大队长租房子,小言你和你娘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就搬走。”
陆小言巴不得赶紧走,她拿出一张十块的大团结,递给了陆大山,陆大山没接,“留着给小北看病。”
说完,就走了出去。
陆小言没跟出去,村里的空房子,她心中有数,原本就有三个,都是绝户头留下的,有两个住着知青,现在就剩一个,他们只能租这个。
家里东西少得可怜,除了被子,原身就几身衣服,还都是别人穿旧后,给她的,几分钟,陆小言就收拾好了,陆大山很快就回来了,还将大队的推车借了过来,说是和大队长商量好了,他们暂时住在村西头的空房子里,一年给一块钱租金意思意思就行,这价钱相当便宜了,也是考虑到傅北的病情,才给的优惠。
三人往外搬东西时,田桂凤一直盯着,为了刁难他们,家里的凉席和被褥都没让他们拿,“想带走就拿钱买。”
陆大山只觉得心灰意冷,抖着唇说不出话。
他一直都知道他娘偏心,小时候觉得弟弟年龄小,连他自己都疼,也没放心上,自打媳妇生不出儿子后,她就开始变本加厉。
他是长子,却没能给老陆家留后,因着觉得亏欠,他从未抱怨过什么,可他的隐忍,换来的是什么?
他早就该带着媳妇闺女离开。
他是不可能再往外掏钱的,他拽住了满脸愁容的媳妇,对女儿说:“那就不要了,先凑合过吧,现在是夏天,不要褥子和凉席也没事,等小北好了,咱去供销社买新的。”
那句买新的,让田桂凤又想起被他们捞走二百多,简直杀人的心都有,一双眼睛更似淬了毒。
陆小言将自己屋里的床单和被子直接卷了起来,看到田老太吃人的目光,她说:“这一床可不是你们用完不要的,是小北哥找人做的,没花家里的钱,我必须带走。”
爹娘那一床,还真是老两口用了许多年的,直到他们添了新的,才将破的给陆大山,破烂成那样,陆小言也瞧不上。
留下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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