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子哲
老太太要是闹起来,那可是能把屋顶拆了。
陆大山也看到了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中一下更酸了,最近两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老太太不肯给傅北看病的事,更是刺激了他。
他甚至觉得如果出事的是他,他娘也绝不会掏钱,他们每天这么卖力气,饭都吃不饱,图啥?
“吃吧。”他声音沙哑,率先拿起了鸡蛋,壳还没剥,就已经闻到了香味,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先剥开一个,香味一下蔓延开来,刺激着味蕾,单是想象,都好吃到让人口水泛滥。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递给了闺女。
陆小言连忙摇头,将没剥皮的鸡蛋,揣到了兜里,小声说:“你和娘吃,剩下的这个等小北哥醒了,我再和他分。”
闺女时刻惦记他们,陆大山感动又欣慰,他舍不得吃,忍着香味,将鸡蛋递给了媳妇,硬是移开了目光,“你吃。”
王月勤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又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这也是她受了这么多苦,为啥任劳任怨的原因,她明明生不出儿子,男人对她还这么好。
这辈子也不算太亏。
她哪里舍得吃,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你吃,你出的力气更多,得补充一下营养了。”
一个鸡蛋而已,两人让来让去的,陆小言瞧着都觉得心酸,干脆伸手拿过鸡蛋,直接掰开了,一人给一半,“爹娘,等有钱了,我肯定让你们顿顿吃鸡蛋。”
王月勤忍不住畅想了一下,老天哟,做梦都不敢想。
田桂凤在房间里歇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等来王月勤喊她分饭,她边念叨,边拍了一下老爷子,“咋这么慢,真是欠收拾,做个饭都磨磨蹭蹭!你催催去。”
她做梦也没想到,两人做好后会不喊她。
陆老头不太高兴地爬起来,念叨了一句,“就会使唤我。”
话虽如此,还是去了,他要不去,老婆子又叽叽歪歪,娶都娶了,孙子都有了,还能咋地,捏着鼻子认了呗。
来到厨房后,他才发现里面压根没人,只见锅台上摆着两碗饭,他掀开锅看了下,窝窝头只有俩,底下的汤压根不能喝。
他当即有些瞠目。
母女俩这是咋做的饭?偷吃了不成?
这时,陆二山带着两娃也回来了,大的叫陆林,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上一下午学早饿了,他记性好,还记得今天能吃鸡蛋的事,奶奶每隔四天会给他们煮一次鸡蛋。
他嚷着饿死了,鸡蛋呢,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厨房。
小的也跟着往厨房钻,瘪着小嘴,嚷嚷,“鸡蛋,鸡蛋,我也要吃鸡蛋!”
厨房哪里有鸡蛋,窝窝头都没几个,大的当即不干了,“鸡蛋呢,咋没给我煮鸡蛋!”
他嘴巴一扁,金豆子掉了下来,小的也伸着脖子往灶台看,一看真没,直接躺在了地上,蹬着腿哭,“奶奶坏,不给鸡蛋吃!”
田桂凤和刘蓉听到动静,也赶忙穿上鞋,跑到了厨房,瞧见厨房不仅没鸡蛋,粥和窝窝头只够两人的份,田桂凤顿时气坏了。
她就说咋做这么慢,敢情是又闹幺蛾子了。
这一家子,真是活腻歪了。
几个房间,唯独陆小言的房门紧闭,田桂凤撸起袖子,一把拎起扫帚,跑到了她门口,砸起了门,气势汹汹道:“还不给我滚出来,好啊,都敢偷吃了,一个个反了天了。”
陆大山和王月勤刚喝完粥,听到动静,一阵头皮发麻,王月勤忍咽了下唾沫,和陆大山大眼瞪小眼。
两人都有些心t慌。
陆小言碗底的红薯也快见底了,她不紧不慢吃完最后一块,才放下碗。
陆大山这才去开门,刚打开,脑袋上,就劈头盖脸,挨了一扫帚,“我打死你个不孝子,我让你偷吃!”
顿时吃了一嘴的灰,陆大山狼狈地躲了躲,才没挨第二下。
见田桂凤还想打,陆小言拉开了陆大山,一把夺走了扫帚,田桂凤气得直瞪眼,三角眼都大了一分,伸手就想抢回来。
陆小言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反手,使劲一扔,将扫帚丢到了屋里,单薄的身子挡在了门口,“什么偷吃不偷吃的?做好了饭不就是让人吃的,锅台上又不是没给你和爷爷留,闹啥,是不是想将大队长又吸引来。”
陆小言喝农药的事,闹得还挺大,当时王月勤快哭成了泪人,自然惊动了李奶奶,连大队长都来了他们家,还让他们像话点,别动不动苛待孩子。
这事才刚过去两天,怕真将人招来,田桂凤的声音都小了一分,只敢低声吼,“没偷吃,你就留两碗饭,你叔一家子吃什么?”
陆小言挑眉,“他们吃什么关我们啥事,中午我婶做饭时,就没我们一家子的份,凭啥轮到我们就得给他们做?”
田桂凤气得直哆嗦,见两个孙子哭得可怜,又心疼得不行,“嘿,你个死丫头,不做饭,你还有理了,那俩鸡蛋怎么说?那是留给我亲孙子的,轮的到你们吃!”
陆大山闻言,也有些生气,亲孙子亲孙子,每日就知道亲孙子,难道他不是亲儿子?小言不是亲孙女?
陆小言直接怼了回去,“我们凭啥不能吃,他们一个月能吃掉十个,自从小北哥上交了工资,他们吃的不下五百个,我和爹娘可一个没吃过,不带这么偏心的!”
田桂凤啐了一口,“我就偏了咋滴,一个窝囊废,一个生不出儿子,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要同等待遇?你们咋不上天!偷吃还有理了?真是作孽哦,生了你这个小畜生,喝一次农药就长本事了是吧,醒来就给我闹事。”
陆小言冷笑,“闹事?不做叔婶的饭,就是闹事?你和爷是长辈,伺候你们是应该的,但是轮不到我们伺候他们一家子。就因为我们老实,活该被欺负十几年是吧!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想再欺负我爹娘,我头一个不同意,以后做饭,要么一家轮一次,要么就各做各的,吃鸡蛋也都轮着来,我们吃不到别人也别想吃!”
田桂凤气得捂住了胸膛,真想打死她,偏偏又说不过,她头一次词穷,跺了跺脚,“老头子,你也不管管。”
陆老爷子也有些生气。
气他们不安分,一张脸沉得能滴水。
刘蓉也一脸不快,她心疼地将儿子扶了起来,好容易才哄好,正想开口批评几句她不懂事。
陆小言就将矛头对准了她,“不服是吧?咋?还想让我们一家给你们做牛做马?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哪家媳妇整日让嫂子和侄女伺候?你们要是不满,那就去大队评理去,让乡亲们说说,你们能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就这我叔还是个小队长,我倒想问问,这种在自个家都偷懒,连媳妇都管不住的人,是怎么当上的小队长!”
说着陆小言反客为主,一把拉住了田桂凤和刘蓉的手腕,拽着她俩,就要往外走。
第6章
刘蓉顿时慌了,她还要脸,哪敢让她出去闹,吓得连忙去甩陆小言的手,压低声音训她,“你撒手!”
她可不像田老太脸皮那么厚,说出去确实是她没理,老大一家子都很老实,一直都是她们做饭洗衣服,家里的活她压根没干过。
她男人能当上小队长,也不是啥光荣的事,为了弄到这个名额,他当时可是给好几个人都送礼了,要是闹大了,这个临时小队长的职位说不准都保不住。
见陆小言不肯撒手,她顿时急了,腿肚子都有些软,“干啥干啥,拉扯啥,谁欺负人了?是你爹娘自个愿意干的,我们可没强迫他们,你少瞎叨叨,一个小丫头片子,咋这么厉害,少坏我们名声。”
陆二山打了寒颤,也惊出一身冷汗来。
自打成为小队长后,暗地里他得了不少好处,走出去脸上也有光,他可不想丢了这差事,若真被她闹没了,他能怄死。
他忙不迭跟着附和,“就是,谁欺负你爹娘了,不懂别瞎说,不就一顿饭,大不了以后轮着做就是,闹啥闹。”
刘蓉呼吸一顿,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见他冲自己使眼色,她倒也没拆台,说起来她已经占了十几年便宜,要真闹得自家男人丢了差事,他也绝不会高兴。
她撇撇嘴,忍气吞声地说:“做就做,一顿饭而已,值当闹成这样?”
越想越难受,只觉得,这侄女自打喝一次农药,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田桂凤没想到儿子儿媳会妥协,一脸的不忿,嚷嚷道:“你们干啥呢,他们不听话,自有娘收拾她们,还轮着做,给他们脸了是不是?”
她个当娘的可以不讲理,可以嚣张,刘蓉他们可不想背个欺压嫂子侄女的罪名。
刘蓉连忙将田桂凤拉走了,耐心劝了几句,“娘,就轮着做吧,我算看明白了,喝一次毒药,这丫头是能耐了,咱家里的事总不能再次闹得人尽皆知吧,这两天就总有人说咱不是人,苛待了她,二山这个小队长还指着转正呢,咱不为自己,也得为二山,为老陆家的名声考虑不是!”
田桂凤闹着一出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闻言,火气稍微小了些,“做饭就算了,那也不能啥都听那个死丫头的,我辛辛苦苦省下的鸡蛋,是给我儿子孙子的,凭啥让他们吃。”
刘蓉也不乐意让他们吃,今天一顿也就罢了,以后的可不成,她支了个招,“鸡蛋还不是在娘这儿保管着,让孩子私下吃不就得了,二山要是干得好,今年就转正了,她喝农药的事,都已经闹得不好看了,在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再出事了。”
直到回到房间里,陆大山和王月勤还一脸不可思议,根本没想到自家闺女会吵赢。弟弟和弟媳一个比一个精明,最后竟是妥协了,老太太也没再闹,两人都有些晕,不敢相信。
陆小言则一脸心疼地看着陆大山,“爹,疼不疼?都肿了。”
陆大山连忙摇头,他之前也不是没挨过,自个老娘打的,也没法还手,只能受着,见闺女一脸心疼,他心中暖呼呼的,“爹不疼,是爹没用,还得闺女护着。”
陆小言怕他怀疑,笑了笑,“保护爹娘是孩子的使命。爹,娘,女儿之前差点没了,一想到我死后,你和娘还要受委屈,我就难受,凭啥咱们过的这么苦,爹娘,你们放心,以后女儿都护着你们,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陆大山原本还觉得闺女变化太大了,他都要不认识了,一想到是为了他们,才变得强大起来,心中又一阵自责。
都怪他不中用,一个大男人,还得靠闺女。
通过今天的事,他算是明白了,会闹才不会太吃亏,他们之前就是太老实了,难怪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怪就怪他太软弱。他哽咽道:“爹以后也会改,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这场戏着实热闹,傅沉自然也听见了,他漆黑的眸子微动,生了疑窦,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前后变化不可能那么快,不过喝一次农药,原身这个童养媳,变化也太大了。
陆小言并不知道,他已经起了疑心。
夫妻俩都挺在意他,陆大山便去了卫生室,将陆大夫喊了过来,又给傅沉做了检查。
陆大夫说:“体温倒是正常了些,呼吸虽然微弱,也算平稳,明天再看看吧,如果还不醒,必须要送去县里了。”
陆大山心情沉重,倒完谢,说:“我送送你。”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们大队还没通电,一眼望去黑黢黢的。
家里倒是有个手电筒,也就爹娘弟弟能用一下,陆大山是从来没用过,他将煤油灯拎了出来,堪堪照亮脚下一片地儿。
陆大夫也没跟他客气,又叮嘱了一句,“脑袋不比旁的,明天如果还不醒,务必要送到县城去。”
刘蓉正在厨房做饭,听见这一句,撇了撇嘴,还送去县城,县城不花钱啊,当大夫的动动嘴皮子,就想坑人,啥玩意。
这一晚,刘蓉他们折腾到很晚,才吃上一口热乎的饭,心情都不太好,田桂凤也不痛快,只觉得自个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胸口也堵的难受,一个丫头片子,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再三作妖。
她自打熬成婆婆后,还没人让她吃这种闷亏,一想到她舍不得吃的鸡蛋,进了那死丫头嘴里怄得要t死,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吃。
陆小言倒是痛快了些,好歹吃了顿饱饭,那碗红薯粥,可没一点稀汤,窝窝头也勉强吃了半个。
送走陆大夫后,她就将父母劝回了房间,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两人离开后,她先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拿出洗脸盆接了盆水,随后插上了门,走到床边时,傅沉已经下了床。
他眉眼深邃,眸子漆黑,宽松的工装,都难掩他凌厉矫健的身形。
陆小言没说话,示意他洗手,等他擦干手,陆小言便从兜里掏出鸡蛋递给了他。
傅沉摇头,修长的手,端起了红薯粥,他实在饿了,也没讲究那么多,窝窝头也吃了,速度虽快,动作却始终优雅,和这个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
等他吃完,陆小言才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老陆家没有多余的房间,晚上,她和傅北都住一起,还只有一张木板床。
她抓了抓头发,小脸微烫,难得有些不自在。
这个傅北名义上,可是原身的老公。虽然包办婚姻这种封建陋习,早就被废除了,很多村里却不觉得这样有问题。
哪怕陆小言不肯认,也清楚这个年代,离婚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毕竟上周刚结婚,还是她亲自点的头,父母对傅北还很满意,今天要是突然提离婚,极有可能引起傅北的怀疑。
毕竟,他可是受过教育的,脑子还聪明,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分家。离婚的事可以徐徐图之。
记忆中傅北一直很好,人品倒也值得信任,自打小姑姑也出嫁后,两人就搬到了这个屋,都在同一张床躺了十年,傅北从来没逾越过。
结婚那天同样如此,许是知道他们年龄小,就没碰她,两人倒是可以先凑合着过。
陆小言便也没再扭捏,折腾了一天,她也实在困了,她记得原身都是靠墙睡,拖下鞋后,她直接爬到了里面,正犹豫着咋开口,傅沉已经坐到了书桌前,姿态懒散,神情寡淡,他翻开书,率先说道:“我睡了几个小时,不困,你睡吧,我看书。”
声音冷淡清冽,有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让人莫名熟悉。
陆小言实在困,也没深究,毕竟认识了十来年,陌生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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