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第120章
东夷
最终,几个人还是一起下了城墙,去往街角的一个小院子。
细细算来,闻溪离开这里已经六年了,如今再回来,只觉恍如隔世,是的,就好像过了一辈子,而回头看,的确已经过了一世了。
原本住在隔壁的阿翁也不在了,魏循说阿翁是去年夏天的时候不在的,当时,他正好回到江南,送了阿翁一程。
阿翁无儿无女,很慈祥,待他们二人很好,也很照顾他们二人,闻溪很喜欢阿翁,有时候,魏循出去画画,她就陪着阿翁说话,后来,她被阿兄找到,也没来得及跟阿翁还有魏循说一声就回了汴京。
没想到,那一别,竟是永别。
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与祖父一样和蔼的阿翁了。
“这院子很漂亮啊,小溪以前和魏循就住在这?”闻昭四下打量院中的摆设,虽然有点小,但是很温馨也很漂亮。
闻溪点了点头。
这院子应该是后来魏循重新装过的,他们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院子还没有这么好,没有这么多花,也没有这么茂盛的爬山虎。
“住在这里应当很舒服吧。”朝颜在石桌旁坐下,“到处都是花香,出门便是溪水,夏日肯定凉快又清爽。”
“还行。”闻溪弯唇。
抬眼,便是魏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论身份,在南越除却魏安和太后,就属他身份最尊贵了,从小生活在宫中,也是锦衣玉食,千人伺候着的,可如今,他却什么都会了。
闻溪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
“油烟重。”魏循看到她进来,停下手中动作,“去外面坐着,一会儿就好了,累的话就去睡会儿。”
闻溪摇头:“我就在这看着你。”
“看着我?”魏循唇角翘起,“怕我丢了?”
“就是想看着你,然后跟你说说话。”
“……”
这是闻溪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声音温和又好听,魏循忽然很想抱抱她,但双手刚刚碰了食材,怕把她衣裙弄脏了,只好忍下。
闻溪目光落在他顿住的动作上,笑了声,然后伸手抱抱他,“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是不是在怪我?”闻溪也是在刚才想到了阿翁才反应过来的。
“怪你什么?”
“怪我回汴京的时候没告诉你。”闻溪闷声道:“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
他们约定过很多事,后来,因为闻溪突然的消失便什么也没有了。
闻言,魏循怔了一瞬,眸色渐渐幽深,似是想起很多事。
“当年……”闻溪想要开口解释。
“小溪。”魏循打断她,“不需要解释什么,你并没有错,你回汴京,是为你自己,亦是为家人。”
“我若是真的怪你,就不会管你了。”
而魏循最气的也是自己,若早日想起这些,他就不会时隔两年才见到闻溪。
“阿循,谢谢你。”闻溪抱紧了他。
“你也这样抱过谢观清吗?”
“……”
头顶忽而传来一句话,将她心底涌起的愧疚瞬间冲散了,闻溪面色一僵,好端端的提谢观清做什么。
双手松开魏循。
闻溪皮笑肉不笑道:“谢观清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你听我好好跟你说。”
“这个先放一边。”魏循双眸凝着她面色,“先回答我刚刚的话。”
“……”
闻溪无奈抚额,“我和他很少会有肢体触碰。”
“很少是几次。”
“我哪里记得清楚。”
“小溪,你一点都不诚实。”魏循弯下身来,眉梢轻佻,嗓音低沉又含了几分笑意,紧缩的眸子涌动着无端的占有欲。
“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吗。”
“嗯?”
魏循面容近在咫尺,闻溪喉头轻轻翻滚,眼睛一闭,心一横道:“好吧,本来是没有的,但有一次,我贪玩,因此,被困在了城外的一个山洞,后来,是谢观清找到了我,那个时候,是晚上,又下了很大的雨,当时我有点害怕,然后……”
说到这里,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笑,“这么害怕呢。”
“……”
“那你害怕我吗?”魏循伸手轻轻摩挲闻溪面颊,目光落在她唇瓣上。
“我害怕你做什么?”闻溪莫名,只觉面颊有些热,睁眼,便撞入一双深眸中,没等她反应过来,唇瓣忽而一凉,如一阵风卷入,但很快,便停止。
闻溪瞪大眼,嘴巴里不知是什么东西。
耳畔,是魏循含笑的嗓音:“胡萝卜,补身体的。”
“我阿姐他们还在外面!”
“他们看不到。”魏循说着,就转身继续弄食材了。
“……”
闻溪瞪着他,正准备说些什么,袖中的瓷瓶不慎掉落,忙蹲身捡了起来。
“还带着。”魏循撇了一眼。
“当然得带着了。”闻溪扬眉,“这两日的谢观清肯定睡不着觉,痛苦的不能自已。”
“因为这药?”
“一部分是。”闻溪笑道:“你知道,谢观清一直都有一种病吗?就是那种,每每病发,需要行房事才可以缓解疼痛的,而我的这瓶药会放大他的痛苦,痛苦至极便会浑身无力,浑身无力,人便不行,既是不行,就不能缓解。”
“……”
“所以,他早就背叛你了?”魏循眸色一冷。
“是吧。”闻溪想了想,“反正,我也不在乎,此次来江南,一为解决谢观清,二为两城百姓。”
唯有百姓安,闻寂之在战场上才能不分心。
“倒是你。”闻溪看向魏循问:“见到谢观清你竟是一点不惊讶?”
“……”
*
此时的谢观清,真如闻溪所言,痛苦不堪。
“滚出去!”屋内,又一道怒吼传来,门外的暗卫赶忙推门进去查看,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谢观清面容扭曲的痛苦,又无比虚弱,靠在床榻上,而一少女还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愣着做什么。”谢观清身侧拳头死死攥紧,只觉浑身似是有一团浓烈的大火在不停燃烧,嗓音干涩无比:“杀了。”
“不要杀我!”少女惊恐求救声才起,便再没了声息。
“世子。”暗卫收了剑,在谢观清脚边跪下,皱眉道:“还不行吗?”
往常病发,只需一个时辰便好,可昨日从江南回来后,直到现在,也不见任何的好转。
还不行吗。
闻言,谢观清本就布满红血丝的双眸越发骇人,死死盯着暗卫,若不是此刻无力,他一定要杀了他!
“滚!”
“是。”暗卫心头一跳,也不敢多留。
门再度被关上,屋内仅剩谢观清一人,难受的要死,偏偏,脑中还一直回荡着让他极度难堪的话语。
“这不行。”
“自己来。”
“公子,你这……”
谢观清死死闭上眼睛,只想甩开那些话,可那些话就像挥之不去,他好像还听到有人在笑他。
笑他不行。
立。
不起来。
“闻溪!”谢观清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个名字,竟然敢给他下药!他一定要弄死她!
“世子。”外头,传来暗卫的声音,“君主来信了。”
“拿进来。”
暗卫速速进来,将信呈上,谢观清强撑着将信拆开来看,大概扫了眼,便将信揉成一团,咬牙道:“你去江南找闻溪,告诉她,要想救江南临安两城百姓,便劝劝闻寂之,只要镇国将军府归顺东夷,东夷可承诺,不伤任何百姓分毫,我亦是可发誓,此生绝不动镇国将军府任何人!”
君主说镇国将军府爱百姓,谢观清心头讽笑,却又不得不如此。
闻言,暗卫一怔,“世子!”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几个暗卫都是当年忠义侯府的家生子,他们都知道,镇国将军府对谢观清来说,意味着什么,如今他这话……
“去!”
“世子。”暗卫面露难色,“若属下未猜错的话,此刻,江南临安两城百姓已经脱险。”
“你说什么?”谢观清猛的站起身来。
“白日里,便有消息传来,大夫配出来了解药,那会儿,世子身子不适,属下便没告知世子,只让人前去探了。”暗卫道:“这个时候,估摸着快回来了。”
话落,又响起敲门声,是前去江南和临安的暗卫回来了。
“世子。”暗卫抱拳道:“江南临安两城百姓已无大碍。”
“我不是让人看着江南和临安吗!在此之前,你们没收到任何消息吗!”谢观清目眦欲裂,他们此时就在临安之后的平城,有什么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收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