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
这个是个人都不敢算,魏循明摆着为难人,谢观清虽面色不好看,但还是想阻拦,闻溪怎么会与朝颜有关系呢?到底从何时开始的?他欲要开口,却对上朝颜清澈双眸,那双与那人相似极了的眼睛,令他倒吸一口凉气,想说的话卡在喉间。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朝颜上下打量谢观清,轻扯唇角,说的天真。
谢观清手心猛然一紧,朝颜这是什么意思?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魏循,“王爷竟是对这姑娘评价之高,看来,医术当在臣之上,想来,这姑娘定是能在今日便让陛下醒来。”
朝颜皱了皱眉:“治病分医者也分病人,怎可一句话便定了所有?又如此咄咄逼人?”
“……”
“照你所说,若我今日能够将陛下治好,那你便是无能了?”
这是朝颜第一次来南越皇宫,也是她游走列国以来,头一次为君王诊治,心下本来是紧张的,她昨夜也好好问过闻溪,在众人眼中,这谢观清该是温和善良的。
那日见到她,谢观清虽震惊,却也是温和的,可今日,他的每句话却都有了防备和敌意,赤裸裸的,但其实更像是惊慌,朝颜心头的预感越发浓烈,他是真的认识阿爹。
谢观清听着朝颜之语,冷笑出声:“口气竟是如此之大,那你便试试。”
他还不信了,朝颜可以让魏安今日就醒来。
说着便上下打量朝颜,她似乎没有认出他,心头微松,面上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行。”朝颜可不带怕的,一个冒牌的大夫还敢在她面前摆架子,真是可笑,闻溪也说了,她今日要做的就是要治好魏安,博得众人信任,如此,她更要倾尽全力。
朝颜走至龙榻边,拿了条帕子搭在魏安腕间,然后手指才轻轻搭上去,脉搏虽虚却稳,并不似中毒,倒像是中了什么药物,她眉头微微皱起,闭眼感受。
谢观清见状,唇角冷笑更甚,果真是丫头片子,会点医术便敢如此嚣张,闻溪也太小瞧他了,胆子倒是挺大,什么人都敢弄到魏安面前来,还联合魏循,真是长本事了。
朝颜缓缓收了手,眉头还未松下,她朝魏循道:“等我写个方子。”
魏循看向一旁的陈公公:“待她写好了,拿上方子去太医院取药。”
“是。”陈公公躬身道。
“阿循。”魏长烨抬脚进来,看了朝颜一眼:“你从何处找的大夫?要我说,整个南越就还没有国师医术好的,你就算不喜欢国师,也不该拿陛下安危开玩笑。”
一副说教语气。
先帝共有三子一女,魏长烨为长,最为沉稳,从小到大,无论对魏安或者魏循,总是以兄长的身份管教,群臣也是极为喜欢他这温良醇厚的性子。
“你平日顽劣些皇兄便不说你了,这般时刻真的不能乱来。”
魏循未抬眼,含冷笑的唇角欲要开口,却在不经意间瞥见龙榻之上的人,帷幔不过薄纱,虽有些模糊,还是大体能够瞧见里面景象。
他缓缓走上前,掀开黄色帷幔,站在塌边,目光落在魏安面容上,苍白无力,显得格外虚弱,可刚刚,那长长睫毛有了一瞬间的颤动,虽只是那一瞬,但还是被魏循捕捉到了,他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暗沉微微浮动,有越涌越烈的架势。
魏循忍了忍心头的怒气,还是忍不住,抬手一挥,帷幔落下。
他道:“滚出去!”
第39章
“为什么你选他而不选我……
魏长烨面色铁青:“阿循,莫要太过分了!”
“不想死,就都滚出去。”魏循又开口,声音已不似刚才那般平静。
魏长烨还想说什么,可瞧着魏循的面色,咬了咬后槽牙,抬脚出去。
殿门被合上,本就暗的殿内越发暗了,烛光微闪,被扑倒又顽强站起来,忽明忽暗的,阴沉沉一片又觉阴森恐怖。
朝颜手一抖,纸张上面有了痕迹,她抬眸看向魏循,此刻的魏循面色如阴雨般阴沉,双眸死死盯着塌上的魏安,好像随时都要杀人,她不解,想要开口,却又不敢,她对魏循的印象还停留在江南时,太恐怖了。
虽然闻溪说不用怕,可没人懂她当时心境,此刻,又见到这般的魏循,她咽了咽口水,弱弱道了句:“我写好了。”
魏循朝她伸手,朝颜忙将方子递给他,准备解释一下上面的几位药材,哪知,还不等她开口,方子就被他撕成了碎渣,朝颜气的鼻子都歪了:“你这是干什么?”
虽说没写多久,那也是她的心血好吧,结果,魏循转手就撕碎了……
简直莫名其妙。
魏循道:“重新写一份,让他死在这。”
“?”
朝颜瞪大眼,不敢置信,她听到了什么?不是……
闻溪让她入宫是来医治南越君主的啊,她还说了不止一次,会让魏循带她入宫,就是为了救南越君主。
可……
魏循?
他是疯了吗?
他怎么敢杀皇帝啊,那可是他皇兄啊!
朝颜面色惨白惨白的,四处看了看,她想离开了,却发现此时殿内,除了她与魏循就是魏安身边的陈公公,她忙看向陈公公,这是魏安的人,总不会让魏循得逞吧。
陈公公也被惊着了,好久后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克制不住颤抖:“王爷……”
魏循回眸看他,身侧拳头紧紧攥着,眼尾生红,像是气极了,暴躁的一脚踹翻一旁的香炉,陈公公当场就跪了:“王爷!”
“告诉他!要是想死,就继续躺着!”魏循
声音发了狠。
陈公公浑身一颤,当即不敢再开口。
魏循抬脚离开,才出殿内,外头早已等着太后的人:“王爷,太后在寿康宫等您。”
“……”
魏循身侧拳头死死攥着,身上的杀意浓烈,一旁的太监腿脚止不住的发软。
*
闻溪与闻昭回府的路上,外头忽起一则流言,闻昭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听到镇国将军府几个字,她才掀开马车帘子,言语之声更为清晰,听了会儿,竟是说镇国将军府有一个比国师还要厉害的神医,永亲王听闻时,竟登门请这位神医入宫为陛下诊治。
她缓缓放下帘子,然后看向闻溪,问出早就想问的话。
“你今日来这,不是单纯来见永亲王吧?”
她了解闻溪,也看得懂她眼睛里的神色,闻溪对魏循,没有任何想法。
“小溪想做什么?”闻昭凑近她,声音很轻又小心翼翼问:“阿姐可以帮你吗?”
这流言从何处而来,她也猜的透,可闻溪想做什么呢?
“你已经帮过我了。”闻溪看向闻昭,问道:“若是霍瑄知晓了今日,你可有法子应对?”
闻昭眼眸微闪,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闻溪,霍瑄其实早就知道了,见到霍瑄时,她心里只两个字,完了!
霍瑄最是厌恶徇私之人!
可令她意外的是,霍瑄今日竟是没有生怒,只是上下打量她,然后,让她明日入司后先去找他,闻昭心下有些坠坠不安,回想先前,司里有人犯错,霍瑄都是如何惩罚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想闻溪担忧,扯唇道:“放心,阿姐有法子应对,我们大人待我们其实挺好的。”
说着,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些,应该是算挺好的……
闻溪点了点头,她倒是见过霍瑄几次,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唯一的映像就是铁面无私,却又极为护短。
而她还曾听闻昭皱眉吐槽,说是霍瑄这个人二十老几了,也没成婚,怎么会抠门成这种样子?倒是与表面不符。
“小溪。”闻昭又开口:“你想做什么?可以跟阿姐说吗?”
闻昭知道闻溪或许还在生她的气,她也不知该怎么去解释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可不论如何,她还是想跟着闻溪,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又一起做很多事,即便,现在闻溪做的有些事,是她一个捕快不该沾染的,她也是愿意。
“小七能解闻瑶的毒,想来也能医治好陛下。”闻溪开口,她也没想过隐瞒,反正早晚都会知晓。
闻昭愣了一瞬,想问陛下身边不是有谢观清吗?以谢观清的医术,魏安一定不会有事,可瞧着闻溪面色,怕她不开心,转而问道:“所以,你来寻永亲王是为了让他带小七入宫的?”
“嗯。”
“可此刻,永亲王被禁足于王府,还能入宫吗?”
太后命皇浦司的人看着,而霍瑄就在那附近,怕是难。
霍瑄这人,不畏权势,也从不与哪位大臣交好,有太后的话在,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魏循出府。
而前两年,魏循因杀了一个皇浦司的人,霍瑄还与之大打出手,此后,事关魏循的案子,霍瑄都亲力亲为,那股狠劲,闻昭瞧着,倒是巴不得他下狱,偏偏每次,他都没办法将魏循捉拿,此次,好不容易遇上了,又牵扯刺杀陛下,他怎么会放过?
“他既是应了便是能的。”
闻溪来之前,也已经想好,如果魏循无法进宫,那她就换条路带朝颜进宫去,最后把这个名头安给魏循,效果也是一样。
永亲王担忧陛下,忽而听闻外头流言,便亲自上镇国将军府寻人又带入宫中,这样一来,镇国将军府也可以撇干净,旁人亦不会疑心镇国将军府的目的。
想着,闻溪掀开帘子往外看,长街小摊遍地都是,烟雾缭绕,香气扑鼻,她不禁弯了弯唇,这流言该换方向了。
*
宫中,寿康宫。
魏循抬脚进去时,太后已经等候多时,婢女们上了茶便纷纷退出去,整个殿中,唯有太后与魏循二人。
太后见到魏循,眼底一片欣喜,想起今日之事,又沉了下去,“你从何处寻来的大夫?”
“可有把握医治好安儿?若有,待安儿醒来,你要与众臣解释刺客一事并非你所为,哀家已经准备好了证据,若你开口,此事不会牵扯到你。”
“当今太后也会徇私?”一路走来,魏循心头怒意只多不少,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此刻,听闻太后这话,他嗤笑出声。
太后见魏循这幅样子,恨铁不成钢:“若非这般,哀家如何保你?”
“哀家跟你说了多少遍,你从来不听,南越诸臣你若是都得罪了,日后路定会艰难,你到底要何时才能明白哀家的苦心?”
“大臣杀了也就杀了,随便安个罪名,如此,旁人也不会说你什么,只觉对方罪有应得,可那是你皇兄!刺杀一事你也敢承认?那是谋反之路啊!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魏循道:“你如何就确定不是我做的?”
闻言,太后猛地站起身来,两步走到魏循身前,怒道:“你再说一遍!”
魏循对上太后视线,清楚看见她的悲痛心疼与后悔,后悔什么?魏循懒得深究,未改口,一字一句道:“我做的。”
“啪。”太后扬手便往魏循面上去,魏循脸颊迅速泛红,太后有一瞬的愣神,下意识想要伸手抚摸,可回想他的话语和他做的那些事,又忍住,怒气直冲,又恨又悔,说起话来便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哀家看你真的是疯了!”
“哀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瞧瞧你皇兄,身子不好,唯有你一个亲弟弟,你却还不能帮扶,屡屡给他惹事,你安的什么心?百姓与朝臣说你人克南越,哀家还生怒,甚至觉得荒唐,如今看,你简直就是如此!”
“早知当日,哀家就不该让你皇兄接你回汴京,更不该千辛万苦寻你,就该让你在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