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他觉得丢人,那我阿爹就该死吗?”朝颜气道:“那分明是他的问题!他自己信任的谢观清,与我们何干?”
闻溪扯唇道:“放心,最多五日,他不杀,我杀。”
神色是少许的柔和,话语却冰冷狠辣。
朝颜离开后,闻溪独自坐了会才走进里间,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眼入睡,明日还有事,要起得早些才行。
——轰隆!
雷声炸响天际,闪电随之而来,屋内闪白一瞬又彻底沉下。
震得人心头沉沉。
闻溪皱了皱眉,原有的困意瞬间就没了,她早就不怕黑,也不怕这样的雨夜,可不知道为什么困意就是没了,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着,心头砰砰跳动,她叹了一声,打算卜上一褂,可才摸上灵棋,杨九州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心神若乱,灵棋便无法为你所用。
她动作就此顿住,抬眸,瞧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手中拳头收紧,闭眼,克制住自己的心跳,不让自己回想过往,她知道,一旦回想起,她便会出这间院子的,那往后,她整个人都会因一场雷雨而出这道门,去寻一个人。
她不想这样,不愿这样。
可此刻,大脑完全控制不住,昔年之景在脑海之中浮现。
雷声轰隆,大雨倾盆。
少年与少女挨着坐下,屋内火光忽明忽暗的,少女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只能感受到少年浑身发抖,已经连续好几天,吃了药也无用,大夫说今日是他最后的时间。
少女眼眸通红,想要开口安抚,可一开口,喉头便疼的厉害,想哭。
“小溪。”少年嗓音沙哑,唤她。
“我在。”泪水终是落下。
“我没事的,不要哭。”
“阿循。”闻溪终是没忍住,哭出声来:“你会不会死?”
不等魏循答,她又急急道:“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不会死的。”魏循眼皮沉重,很虚弱,面色也白的吓人,迷糊间,他看到闻溪哭红的双眸,他心头泛疼,又有些庆幸,还好这里暗,闻溪看不到他的脸色,不然,哭的更凶了。
“你骗人。”闻溪哽咽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我睡一会就好了,你也睡一会,等天亮,我给你买你喜欢的银铃手钏。”
“你骗人。”闻溪道:“我五岁那年,阿娘也是这样说的,睡一会便都好了,可我醒来后,我便没有阿娘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闻溪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掉眼泪。
“别哭了。”魏循有些无奈:“你再哭我就……”
想要威胁她几句,可瞧着她的样子又没办法说出口,额角微微跳动,忍了又忍,也只道了句:“我昨日为人画了一幅画,赚了很多银子,你乖乖听话,别哭,等我好了就给你买这里最好最漂亮的裙子。”
“我不要裙子。”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活着。”
“……”
魏循眼睫一颤,盯着闻溪看了很久,她的面容此刻有些模糊,可哽咽之声却是那么的清晰,她为他哭,怕他死。
魏循喉头翻滚,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双眸微垂,在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眼睛红了,他低低道:“你是第一个想要我活着的人。”
“……”
闻溪哭声一顿,伸手抱住魏循,认真且坚定道:“不管以前,只管以后,谁敢让你死,我肯定弄死他。”
魏循笑了:“就你这小身板,还想保护我。”
“不行吗?”
“那自然是行的。”魏循也回抱住她:“我也一样,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
天亮后,魏循果真没事,眼看闻溪又要哭,魏循真的怕了,忙道:“赶紧收拾收拾,今日是乞巧节,我们去逛逛。”
后来,闻溪才知道,魏循为什么会突然病了那么多天,又为什么会吃药无用,其实,他不是病了,他是害怕这样的天气,身体不受控制,她追问过为什么。
魏循笑着说:“我死在了这样的雷雨天。”
那个时候,她不明,以为魏循是故意逗她的,直到再次重逢。
狂风吹开了窗户,冷风沁入心头,闻溪彻底回神,雷声还在耳畔响彻,这一夜,估计都会如此。
闻溪身侧拳头攥紧又松开,她犹豫,她踌躇,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低声骂了句该死,然后抬脚出屋,打一把伞便出了镇国将军府。
这个时候,只有她一人走在街道里,用了轻功,裙摆有些湿,扫了眼永亲王府的牌匾,利落翻身进去。
四下看了看这府中院落,没有一处是打着灯的,想来大概是都睡了,魏循应当也是,瞧着这一片漆黑,闻溪忽然就笑了,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什么,都那么多年了,她变了,魏循也变了,也真是莫名其妙了,竟然会冒这样的大雨来了永亲王府。
闻溪,你是疯了吗?
她在心头问自己。
转身欲走,原本漆黑的府邸忽然亮了起来,闻溪一怔,回眸,魏循站在灯笼下,面色微白,双眸幽深,他缓缓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
“嗯……”闻溪瞧着他面色,收敛了脾性,淡淡问:“还好吗?”
魏循摇头。
“怎么了?”闻溪撑伞上前,在魏循身前站定,扫了眼四周:“你府中的下人呢?”
若是怕,当让人前来照顾才是。
“我不喜欢旁人靠近我。”魏循说完,便走进身后书房。
“……”
闻溪皱眉,她本想着来看看就走的。
“你不必管我,若是忙就回去吧。”魏循瞧着她眼底的犹豫。
“……”
“我听闻你身边
的人武功都极好,与你一般无二。“闻溪抬脚进入书房,道:“你明日借我几个。”
“好。”魏循也不问她要做什么。
瞧着闻溪在一旁坐下,魏循手指微动,一旁烛火就此灭了,若非外头的灯笼,此刻书房内定当暗下。
“做什么?”
“太过刺眼。”魏循靠在桌案上,唇角轻扯。
“……”
闻溪眉头皱的越发紧,觉得怪怪的,松了口:“你快睡吧,我五更天就走。”
“……”
“你踏夜而来,就为了看我睡觉?”
闻溪不语,她都纳闷呢,觉得自己有些疯了,但既是来了,那就来了吧,总得做点事,她又不怕这样的雷雨天,魏循怕,那她就立在这,正好,将明日要做的事做了,挺好的。
嗯,挺好的。
也没疯,还是做成了一件事。
魏循又问:“今夜,你为什么会来?”
“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知道。”
“……”
“没有为什么。”闻溪道:“就是怕你被吓死了,我明日拿不到人。”
“……”
魏循气笑了,重新将烛火燃起,手指了指一旁檀木桌,“凤梨酥,奶酪,鸡丝粥。”
闻溪进来的时候就瞧见那桌上有吃的了,还都是她爱吃的,她站起身来,没再管魏循,独自吃了起来。
“你府中厨子不行,等过两天我给你从镇国将军府调一个过来。”
反正以后也得调。
“好啊。”
“你不睡觉?”看魏循在书桌后坐下,她放下凤梨酥。
“有幅画还没画完。”
“哦。”闻溪无奈摇头,有人在这,魏循都不敢去睡觉,就这胆子还在汴京如此疯狂,得亏旁人不知道,若是旁人不知道,肯定找这样的时机弄死他。
魏循撇了眼闻溪,便专注画画,以前在江南,他每天都在街角为人画画,若是心情极差时就不画,回了汴京后,他只为一人而画,心情好也画,心情不好也要画。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动作停下。
他瞧着面前的画,微微失神。
一间院落里,少年少女相拥,短暂忘却当夜景,只记得彼此的面容。
雷声还未停。
他下意识偏眸去看闻溪,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魏循抬脚走过去,瞧着她紧闭的双眸,笑了声:“小溪,谢谢。”
“但其实,我早就不怕了。”
第74章
“我的意思是,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