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至于妃位以下的九嫔、世妇、御妻……更是朝不保夕,如履薄冰。
想来想去,倒不如出宫算了。
她这一犹豫,看得李重焌面上的笑都挂不住。
他用力搂住她,恶狠狠道:“我不迫玉坠儿嫁人,但你就不一定了。”
他正准备在她身上作恶,钱葫芦走进来打断了他,甄华漪忙转身,推着李重焌起来。
李重焌站定,钱葫芦道:“陛下,张固先生有急事求见。”
李重焌出去后,钱葫芦殷勤带了好几本话本,说道:“陛下怕娘娘无聊,特意唤奴婢找的。”
甄华漪意兴阑珊翻了翻,突然抬眼问道:“如今宫里来了贺兰氏、王氏和卢氏?”
钱葫芦心里一紧,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站在那里支支吾吾了半天。
甄华漪叹了一口气,没有接着为难他。
钱葫芦纠结了半晌,对甄华漪说道:“娘娘不必忧心,陛下对那几位娘子没给半个眼神,只是如今朝堂正乱着,不好随意打发,陛下的心里只有娘娘一人啊。”
甄华漪没有听进去,接着问道:“贺兰氏我见过,是个高雅的美人,那卢氏和王氏生得貌美吗?”
钱葫芦撇嘴:“都是中人之姿罢了,哪比得过娘娘倾国之色。”
甄华漪觉得从钱葫芦口中听不到实话,于是懒得问他了。
她正对卢、王两位娘子好奇,到了第二日,竟收到了王文若的帖子,邀她一同吃茶。
虽她想着出宫,但李重焌为人霸道,如今坐了这个位置,更是说不一二,她料想李重焌必不会放她出宫,既如此,先与他后宫的其她女人们见上一见,弄清楚她们的性子,也是很有必要的。
况且,整日闲坐昭明殿也是无趣。
甄华漪决定赴约。
*
釜中沸水滚滚,白烟袅袅。
卢皓月和王文若看着白烟,都没有什么聊兴。
今日吃茶是王文若的主意,她邀了甄华漪和贺兰妙法,但等了许久,都没有瞧见那两人出现,这让王文若有些恼火。
那两人一人有盛宠,一人有强势母族,竟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
都是要一同侍奉皇帝的人,怎生倨傲如此。
王文若正气恼的时候,听见屏风后有声音传出来:“卢娘子、王娘子,我来迟了,对不住了。”
这道声音清甜中带着一丝沙哑,像绸缎一般又软又绵。
王文若一怔,这声音仿佛有些熟悉。
转过头一看,一个鬓发如云,雪肤花貌的美人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她穿了一袭碧罗齐胸襦裙,胸前鹅黄绦带高高束起,丰肌瘦骨,艳丽逼人。
王文若和卢皓月一时间都有些愣神,心中的胜负欲霎时间消退得一干二净。
这甄娘子,难怪能历经两朝深受宠爱。
一时间,两人颇有些失神落魄。
王文若回过神来,忙招呼甄华漪坐下,和她寒暄。
王文若亲手煮茶,动作如行云流水,自有一番名门气度,她这才找回一点自信心。
王氏百年名门,她作为王家的女儿,何必与甄娘子比较容貌,容貌对于宫妃来说不过是虚浮的点缀罢了。
王文若点茶之时,甄华漪身边的宫女用在场几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问道:“娘娘今日不曾午休,可是困了?”
甄华漪面颊微粉,今日午后时候,李重焌又来闹了她好久 ,因此她才迟了王文若的邀约。
她自觉这时候并未显露困意,不知宫女为何这样问,于是摇了摇头。
王文若将茶盏推给甄华漪,请她喝茶,甄华漪正要接过茶盏,她身旁的另一个宫女道:“娘娘待会还要歇息的,这时候吃茶,怕待会儿睡不好。”
甄华漪后知后觉这两宫女在挡王文若的茶。
她这几个月经历许多大事,常常忘了自己还怀着身子,也不曾警惕过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宫中多有阴毒手段害孕妇。
她今日赴宴,还是鲁莽了。
如今服侍甄华漪的宫女,一人叫玲珑,一人叫玲琅,都是李重焌亲自挑选的大宫女。
玲珑细心周到,玲琅强势护主,两人都极为忠心,如今跟着甄华漪,处处将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卢皓月闻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甄华漪身后的两个宫女。
她打听过玲珑和玲琅,这两人原本是晋王府的宫女,如今进宫却在甄娘子身边,这个发现让她有些心惊。
她又想到,玲珑玲琅,其实也是御前的人,她们的所见所闻都能被皇帝知晓。
卢皓月打起圆场来:“也不是特意来吃茶,就是找个时机,姐妹们聊一聊罢了,甄娘子待会要歇息,就不吃茶了,咱们赏花去吧。”
略坐了一会儿,又赏了一会儿的花,甄华漪见时候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甄华漪走后,王文若依旧有些不忿:“这甄娘子,好生目中无人。”
甄娘子容色娇美,看起来温柔如水,实则仰仗圣上宠爱,恃宠而骄。她前来赴宴,一口茶不喝,一口点心不吃。
那娇滴滴懒洋洋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骄纵的宠妃。
日后若甄娘子位份高于她们二人,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卢皓月没有接话,王文若不平之气还没有消退,继续说道:“那贺兰娘子更是高傲,连面都没有露过,就算她将来当了皇后,也是要与妃嫔打交道吧。”
卢皓月微微笑了一笑:“或许是太忙了。”
“她有什么好忙的。”
大约是为催请立后一事而焦头烂额吧。
进宫之前,卢父告诉卢皓月,贺兰家颓势已定,但朝中好些人不敢不愿也承认。
贺兰恕还在做着女儿当皇后的春秋大梦,却不知,他们越要贺兰妙法做皇后,他们离自己的死期越近。
卢父暗中让人煽风点火,这几日,前朝轰轰烈烈开始催请立贺兰妙法为皇后。
皇后之位……
这几日应当能见分晓了吧。
*
到了赴宴的时刻,贺兰妙法并没有往万寿殿那里去,而是漫无目的慢慢在宫道上行走。
宫女问道:“娘子为何不去王娘子那里赴宴呢?太后娘娘虽说过,不必将她们放在眼里,可往后娘子总要与她们打交道的。”
贺兰妙法轻声道:“没有往后了。”
宫女不解。
贺兰妙法走到一处宫苑外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高高的红墙,问道:“那是我六妹妹生前住的地方吧?”
宫女仰头看了一眼,应是。
宫女说道:“这里如今没有住人,奴婢去说一声,娘子若要进去,他们不敢拦的。”
贺兰妙法说道:“不必了。”
贺兰妙法回到了长乐殿,前去拜见太后。
嬷嬷说道:“太后娘娘正在小憩,若不是要紧事的话,五娘子不如过些时候再来?”
贺兰妙法说:“不是要紧事,左右我也无事,在这里等等吧。”
嬷嬷给贺兰妙法找了一个锦榻来让她坐下,但贺兰妙法依旧站着,等了大半个时辰。
太后终于睡醒过来,召贺兰妙法进去说话。
贺兰妙法伺候着太后起身,听太后问道:“听嬷嬷说你在外头等了许久,你有事要说?”
贺兰妙法踌躇片刻,说道:“太后娘娘,臣女想要回家。”
太后说道:“回家?也是,日后做了皇后就再难回家了,过几日事情定了下来,你就回家待嫁吧。”
贺兰妙法抿了抿嘴,道:“太后娘娘,臣女的意思是,臣女做不得皇后。”
空气似乎也静默了一瞬,贺兰梵转过头来,瞳仁中有森然的冷气:“你说什么?”
贺兰妙法跪了下来,贺兰梵随手拿过榻上的竹枕,向贺兰妙法掷了过去,打歪了贺兰妙法的发髻。
这些年来,她鲜少有这般疾声厉色。
贺兰妙法深吸一口气,道:“太后娘娘,圣上对贺兰家多有忌惮,如今引而不发,不过是顾忌朝中局面,要不了多久,必会对贺兰家动手,太后娘娘,如今我们要做的是思退思危,而不是往皇后之位上凑热闹。”
贺兰梵厉色道:“李重焌是本宫的儿子,就算他是皇帝,他也不敢忤逆这个‘孝’字,对外家动手。他若动手,有生之年,本宫必不会再见他一面。”
贺兰妙法苦笑道:“圣上是孝子,自不会忤逆太后娘娘,惟愿太后娘娘千岁,能多多庇佑贺兰一族。”
贺兰梵听贺兰妙法似有悔改之意,冷冷说道:“你是被吓破了胆吗?若非兄长只有你一个女儿了,本宫倒是想换一个人进宫。般若要是还在,定不会如你这般没用。”
贺兰梵起身,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贺兰妙法,径直走了出去。
*
李重焌早早回到寝殿。
甄华漪疑惑地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今日张固来寻他的时候,好似叫太监搬了一箱子的奏折,她料定今夜李重焌又会半夜才回来,没想到今夜倒是来得早。
李重焌走到床榻边上,弯腰一把将甄华漪抱个满怀。
甄华漪从他怀里将头钻出来,问道:“折子都看完了?”
李重焌“嗯”了一声。
甄华漪很怀疑,张固今日带着箱子进宫的架势,好似要忙碌一整晚。
李重焌瓮声道:“漪漪,我想你了,你今日想我了吗?”
甄华漪突然有了一丝无名之气,她道:“我今日忙着呢,倒没有空想些不要紧的事。”
她话一出口,感到他的手指惩戒般地捏了捏,他凶恶开口:“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想。”
她抽出了他的手,愠怒看着他,却不知这幅似嗔似恼的模样,看得他更是笑容满面。
她问道:“你不问我忙了些什么?”
李重焌知道。